行空地幻想着,他喜欢这种打发时间又?不会?觉得孤单的方式,这样消磨的时间会?更快。
他来到宿舍楼附近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空地上没有曾肃的身影,难道组长现在不在这裏?
纪清越正打算往裏面走走,突然听见拐角裏面传来什麽动?静。
“……靠!为什麽收不回来了?什麽垃圾滑翔翼……”
纪清越现在对“滑翔翼”一类的词格外敏感,他放轻脚步悄悄上前?。
那?个陌生的声音还在继续,“算了,直接烧了。”
什麽烧了?纪清越听到咔噠一声,这人要在这裏纵火啊?
他连忙快步走上前?,转过拐角,“你在做什……麽?”
纪清越瞪大眼?,下意识将?这句话说?完,眼?前?人带着一个口罩,手裏拿着的滑翔翼哪怕化?成灰他也认识!
他呼吸急促,这就是之前?在星辰內部那?栋楼坑了他的傻叉!
很显然,对方也认出了他,当下彼此都双眼?大睁,在纪清越还没回神的时候,那?人拔腿就跑。
纪清越咬牙,这会?儿他早就把要静养的医嘱忘得一干二净,他一边跑一边打开终端,呼叫叶寻。
前?面的人速度极快,纪清越脚步逐渐变得沉重。
但心裏愤怒的火焰刺激着他超越身体的负荷,又?加快脚步往前?追去?。
啊啊啊啊啊气?死他了!给他站住啊!!可恶,为什麽大家都只有两条腿,这人就能跑那?麽快!
纪清越的终端现实被接通,他也顾不得看是谁了,直接用最后一丝力气?道。
“我看到之前?那?个人了!就在c区附近,我在追他,但是他速度太?快……”
“好,我知道了,別急,你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危,我立即过来。”
叶寻沉稳的声音响起,纪清越被愤怒冲昏的大脑总算也冷静了几分。
等等,他现在追着人跑哪裏来了?
纪清越呼吸急促地停下脚步,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远远在前?的人似乎注意到他停下了脚步,速度也放慢起来。
纪清越警惕地抬头,他现在身处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的荒凉地方,这个人该不会?是故意把他引到这裏好灭口吧?
……他就说?凭借他的蜗牛速度怎麽还有能不追丢的人。
纪清越想明白后,一点点地往后退去?,糟糕,刚才的奔跑已经消耗了他仅存的体力,这会?儿他已经跑不动?了。
“嗯?居然被你发现了?”前?面的人影转身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既然被你发现了我,我又?怎麽可能还会?让你活着。”他戴着口罩,额前?的碎发很长,看不清面容。
“不过你还真是命大,居然没死在那?栋楼裏,不过现在,我就不会?让你那?麽好运逃掉了,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偏要一天之內撞见我两次。”
他的手裏划过一抹寒光,纪清越呼吸一顿,那?是纳米微缩过的长刀,瞬间在他手裏变大。
纪清越握紧手裏的终端,叶寻姐什麽时候才能过来?怎麽办?外面的世界果然处处充满了危险。
纪清越继续后退,脑子裏极速运转,不管怎样,先拖延时间。
在对方快速移动?而来的时候。
“你是耀星的人。”他立即开口,保佑他一定要猜对啊。
那?人脚步一顿,声音狐疑,“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普通人。”
这个反应……纪清越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猜对了。
“我是昨天刚来的新人,我和你一样,也来自耀星。”
“真的假的,他们怎麽会?派你这种……”那?人诡异地停顿了一下,“过来。”
呵呵,纪清越在心裏帮他补充,这种一看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
他的“演技”一秒破空,哪怕他正被威胁,也依然眼?神不善地看着对方。
“你知道人不可貌相?吗?我自然有我被他们看上的本?事。”
“那?你怎麽证明?”那?人手裏的刀尖已经朝下,纪清越看在眼?中,这说?明对方大概已经相?信了他。
这都能信。
纪清越心裏嘲笑了一声,“我不用证明,我们的目标相?同,至少经歷过之前?的事情,我在星辰那?些人的眼?裏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路人,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管你什麽目标,他说?一样就一样。
面前?人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纪清越有点紧张,随时用余光瞟着那?人手裏匕首。
“行吧,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之前?的事就是误会?。”那?人突然笑了一声,笑得纪清越浑身一个激灵。
纪清越仓促地点点头,是自己人那?就赶紧放我走。
面前?人似乎还想要说?些什麽,突然仰头听到动?静,他当即骂了一句。
“是飞行器,有人过来了,兄弟你找个地方躲躲,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就这麽直接抛下“自己人”飞快离开。
纪清越也得以见到了他真正的逃命的速度,身手极快,窜来窜去?的几下就没了踪影。
纪清越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听见头顶的嗡嗡声,不由得有点佩服那?人的耳朵,居然那?麽早就听见了,逃命专业户吗?
叶寻带人找到纪清越的时候,就看见他蹲在地上。
她当即脸色一变,快步上前?。
“你怎麽了?是受伤了吗?抱歉,那?个人在周围安装了屏蔽器,我没办法定位具体的地点,耽搁了时间。”
纪清越看着她脸上担忧的表情,默默把“腿站麻了,蹲一下”这句话给咽回去?。
“没事,叶寻姐你来了就好。”
叶寻看他有气?无力的,连忙把他扶起来,“走,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纪清越眨了眨眼?,又?去?医院啊?
“不用了,我没有受伤,只是刚才追人的时候跑得有点累……结果那?个人还是跑掉了。”
最后一句带有模糊真相?意味的话语被他说?得僵硬无比,他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叶寻以为他是在內疚和自责,安慰道,“没事,你自己的安危更重要。”
纪清越骗了她,良心极度不安,他不想再胡编乱造,只能保持沉默。
谎言……他曾经也说?过。
在家族议会?的时候,分明那?些人说?的话他都不赞同,却在被点名问道的时候,他只能点头表示认可。
那?种感觉真的很糟糕,好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抬不起头。
甚至不敢看桌面上茶杯裏自己的倒影。
他害怕看清自己这一刻的嘴脸。
那?时候他听着其他人轻松交谈的声音,总会?有一种感觉,他不是这个家裏的成员,或许他们说?的没错,他与这裏格格不入。
哪怕管束他出门,哪怕阻止他上网的范围,哪怕蒙蔽他的视听,他也依然和他们不同。
或许这也是他会?被他们放弃,派来当卧底的原因?。
他实在是厌倦了这种虚伪的生活,现在为了活着,却不得不继续扮演某种不妙的卧底角色。
他好像逃离了家族,又?好像没有,他依然在被驯化?,就像是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看啊,小悯,你和我们是一样的,拿起你手裏的尖刀,不管你怎麽抗拒,也始终是我们家裏的人,流着同样残忍的鲜血。
纪清越抬手捂住耳朵,不是,不一样,我们不一样,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放过我……
“纪清越?纪清越你怎麽了?!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你……”
属于叶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纪清越的眼?神清明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眼?前?的漫长的黑夜。
纪清越蹙着眉,他试探着向前?跑去?,突然看到前?面似乎有一抹亮光,他走过去?。
那?是一间没有关严实的屋子,他凑到发出亮光的门缝前?。
看见被他称之为父亲的人举起尖刀杀死了他的母亲。
鲜血流了一地,母亲倒在了血泊中,眼?睛悲伤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嘴唇微动?,“小悯,离开这裏,离开……”
纪清越瞳孔紧缩,发生了什麽?不,这不是真的,不对,这是他五岁的时候看见的场景……
这就是真的。
纪清越痛苦地弯下腰,跪在门外,眼?前?画面一转,是他被带到家主面前?的情形。
他被无数人要求作为卧底被送出去?。
他们将?他当作向某一方势力投诚的礼物,展示自己的忠心与顺从,不惜将?家裏人派去?星辰。
他当时莫名地很想笑,那?些人好像真的很害怕他不愿意前?往,他怎麽可能会?不愿意?
“小悯,离开这裏,离开……”离开这个被诅咒的残忍地方。
他终于离开了,母亲。
*
在重症监护室內。
纪清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苍白的脸颊几乎与雪白的床被融在一起。
眉心始终不安地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被子。
黑影站在他的床边,看着旁边的仪器检测出不断活跃的精神电波。
家族的牺牲品、毫无自由的病弱幼子、被蒙蔽耳目的生长的环境,一个……不该有思想的傀儡。
竟然还能成长到现在这样充满自主意识,还心怀希望的程度吗?
人类的生命还真是坚韧奇妙。
影子抬手,苍白的指尖轻轻在纪清越眉间一点。
纪清越紧蹙的眉心缓缓放松,他纷乱的思绪似乎换了一种色调。
从浓稠的黑变成了绚丽的彩色。
影子能看到他幻想中的彩色,有自由,也有爱,那?是纪清越眼?裏,属于它们的色彩。
它落在眉心上的手指顺着鼻尖下滑,落在唇上。
湿软的吐息溢出。
气?息被黑雾缠绕,丝丝缕缕,像是他们之间奇怪的命运织线。
或许,它可以尝试策反这位并不专业的小卧底,重新教养他。
用他所期望的,象征着彩色的自由与……爱。
自由它倒是大概知道,可纪清越想要的“爱”,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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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清越(迷糊中):你知道我想要的是哪种吗?你就敢给我[问号]
影子(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搜索一下,如何教养一名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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