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在宜家餐厅一起吃了个简餐,三人便分开了。孟軻和蒋循继续他们的采购大业,藺遇白则因为下午要去戏剧社排练,准备步行回C大。
刚走出宜家恢宏的蓝色大门,他的步履就顿住了。
那辆线条流畅的哑光灰阿斯顿马丁,正安静地停在路边显眼的位置。车窗降下,露出裴知凛的侧脸。他正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处理工作邮件,
但藺遇白一出现,他的目光便立刻抬了起来。
“你怎麽来了?”藺遇白有些惊讶地走过去。
裴知凛收起手机:“刚好顺路,来接你去吃点东西,然后送你去排练。”
他打量了一下藺遇白,温声问:“逛完了?”
“嗯。”藺遇白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內熟悉清冽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陪蒋循和他男朋友来的。”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男朋友”三个字。
裴知凛“嗯”了一声,似乎对孟軻和蒋循一起逛宜家事并不意外,也就没多问。
“想吃什麽?”路上,他问。
藺遇白摸了摸肚子,嘀咕说:“我刚刚吃过了。”
裴知凛笑了笑:“宜家都是简餐,想来你也吃不饱,我刚刚看到C大附近开了一家新的客家菜馆,我带你去那裏吃好不好?”
裴知凛又列举了几道藺遇白爱吃的客家菜。
藺遇白一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好呀好呀。”
裴知凛摸了摸藺遇白的脑袋,替他系好了方向盘,阿斯顿马丁向前疾驰而去。
藺遇白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裴知凛,蒋循关于“同居”的建议再次浮上心头。
他看着裴知凛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想着他默默安排好的一切,心裏那片涟漪,似乎正逐渐汇聚成一种清晰的倾向。
也许,是时候认真考虑一下同居的事了。
——
戏剧社的排练结束时,天色已彻底暗下。
藺遇白走出活动中心,习惯性地寻找那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却看到站在路灯下等候的是坤叔。
“藺同学,”坤叔上前一步,神色温和,“少爷晚上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走不开,吩咐我来接您回去。”
裴知凛经常有各种会议,藺遇白早已见怪不怪了,但心裏还是难免掠过一丝微小的失落。他说不出这种失落究竟意味着什麽。
他点点头:“麻烦您了,坤叔。”
回到別墅,屋內灯火通明,却比往常安静。
藺遇白刚换好鞋,就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交谈声。他走过去,意外看到裴知凛的心理医生骆槐正坐在沙发上,手裏端着一杯热茶。
骆槐看到他,微笑着站起身:“藺同学,排练结束了?”
“骆医生?”藺遇白有些讶异,心裏一紧,扫过四周,没看到裴知凛的身影。
他不由自主问道:“您怎麽来了?裴知凛没事吧?”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骆槐笑容加深了些,语气温和:“放心,他没事。我来是例行回访,他的情况很稳定,甚至可以说恢复得出乎意料的好。”
他顿了顿,欣慰道:“他这一段时间状态很放松,这是非常好的跡象。”
藺遇白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骆槐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裏,取出一个用深蓝色丝绒布包裹着的的方形物件,递给藺遇白:“事实上,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个目的。知凛之前在我这裏进行疏导时,会用笔记录一些想法和情绪。按照约定,当他认为合适的时机到来,这些记录可以由我转交给他指定的人。”
他看着藺遇白疑惑的眼睛,微笑道:“他指定的人是你。我窃以为,是时候给你看了。”
藺遇白怔怔地接过那个包裹,触手沉甸甸的。他解开丝绒系带,裏面是一本非常厚实的皮质笔记本。边缘已经有些微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这是?”他抬头看向骆槐,不知为何,心跳莫名加快。
“这是他过去一年多的日记。”骆槐解释,“裏面记录了你们相识后的许多点滴。我想,这裏面有他想让你知道,却或许难以当面言说的心情。”
他拍了拍藺遇白的肩膀,“慢慢看,我先告辞了。”
送走骆槐,藺遇白抱着那本厚重的日记本,独自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没想到裴知凛还有写日记的习惯。藺遇白觉得不可思议。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裴知凛那熟悉而遒劲的字跡,书写着一串日期,正是近一年前,他们初识不久的时候。
【9月7日】
今晚又梦魇了。在课上遇见个奇怪的女生,手非常漂亮,写代码也很厉害,但就是有点吵。
【9月8日】
她叫藺遇白,人如其名,有点傻白甜。
【9月14日】
看到她有男朋友了,莫名烦躁。让她叫男朋友一起来。这种行为不像我。
【9月18日】
今天在射击馆与她牵手了,她的手真的好软,软得好想吃掉。
【9月24日】
看着她挺有胆魄的,没想到居然会怕鬼。不过,她明明已经那麽害怕,还要装作不害怕的样子,
【10月11日】
今天与她逛了宜家。心中已经在想着与她同居的日子了。
【10月17日】
原来她不是她,他是个男生,打他电话还关机。我感受到了一种难熬的失控。
【10月18日】
我以为我会恨他,但我没有。
……
一页页翻下去,藺遇白的手指微微发烫。
那些记忆那些瞬间,在裴知凛的笔下以另一种角度被记录下来。
就像是在看一场走马灯似的电影,一幕一幕,一帧一帧,以慢倍速播放着。
这些生动又细腻的文字,让他见识到了不一样的裴知凛。
【1月21日】
文笔塔外。藺遇白递香的样子,像捧着真心,但我拒绝了。看到他眼裏的光黯下去,胸口发闷。我厌恶神佛,更厌恶让他露出那种表情的自己。
【2月1日】
看他穿着那身女仆装,差点失了控。我必须克制。克制。
【2月19日】
伯母织的毛衣很暖。我很久没有过这种温暖的感觉了。
……
越往后,裴知凛的笔触似乎渐渐不再那麽冷硬,那些关心、担忧、欢喜,以及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情感变化,都透过描述,一点点渗透出来。
【3月28日】
送他去戏剧社,看到他站在台上,光打在他身上。忽然不想他让任何人看见。我觉得所有人都在觊觎他。好想把他圈养起来,这念头就跟下水道一样阴暗与卑劣。但我觉得这种念头是绝对不可行的,毕竟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开心快乐的藺遇白了。我希望宝宝永远平安喜乐。
【4月15日】
骆槐问,是什麽让你觉得安定。脑子裏第一个出现的,是藺遇白睡着往我怀裏钻的睡觉时的样子。
【近日】
他终于开始考虑未来了。我们的未来。
日记在此处戛然而止。
很多段落偏向意识流,行文很跳跃,
藺遇白读着读着,驀然觉得脸上凉丝丝的,伸掌一摸,满掌都是眼泪。
坤叔适时递呈上了一张纸。
藺遇白说了声谢谢,拿起纸巾把眼泪擦拭干净。
哪怕把眼泪擦拭干净了,鼻腔仍然是酸胀胀的,仿佛硬是塞了一颗柠檬似的。
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干嘛老是掉眼泪,是因为裴知凛的日记吗?
藺遇白觉得自己很丢人。这麽大的人了,还要哭鼻子。
他的泪点不该这麽低啊,为什麽读了裴知凛的文字之后,眼泪就开始不要钱地往外洒呢?太奇怪了。
而且,日记裏面有一些描写很露骨,对藺遇白的手的描写居多,从外观到骨节,从掌心到指甲,裴知凛形容他的手就像是一道美味的菜肴,他恨不得啖其骨,食其筋,啃其肉,与之融为一体。
藺遇白心道,没想到,裴知凛居然还是个重度手控。
他可从来都没有发现过裴知凛对自己的手,有如此强烈的迷恋。
“他可真变态啊。”
藺遇白如是想着。裴知凛以前也让他发过手照,那时藺遇白没有多想,就直接把照片发过去了,现在想来,才后知后觉,裴知凛是个手控的细节,早已流露出来。
但一联想起裴知凛幼时的经歷,藺遇白就觉得裴知凛变态得合情合理。
这孩子小时候过得并不如何好,姑且就包容他这个小小的癖好吧。
——
深夜,裴知凛处理完公务,回到別墅。
屋內一片寂静,只有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他脱下大衣,习惯性地扫过客厅,随即,他顿住了。
茶几上,赫然摆放着一本厚厚记事簿,系带松垮地搭着。
不仅是骆槐来过了。
想来,藺遇白也看过了裏面的东西。
此认知俨同一颗投入冰湖的石砾,荡破了裴知凛一贯的平静。
他行至茶几旁,拿起那个记事簿。指腹能感受到皮质封面温凉的触感,上面还残留着藺遇白的体温。
可见他刚阅读完不久。
裴知凛静静站在原地,身形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呼吸微微一紧。
那些他从未想过会暴露的內心独白,那些连自己都曾厌恶的阴暗念头,此刻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藺遇白面前。
他会怎麽想?
会觉得他心思深沉麽?还是觉得他卑劣?
还是会厌恶那个在行文裏连欢喜之意都表达得如此別扭和充满掌控欲的他?
答案不得而知。
生平头一遭,裴知凛觉得自己并没有那麽游刃有余。
甚至,他没有勇气去主卧确认藺遇白是否睡着。
裴知凛先拿着记事簿去了书房,把它放好,然后再去浴室洗漱。
哪成想,浴室裏有人正在洗澡,恰是藺遇白。
藺遇白恰好洗好了澡,看到裴知凛,第一句话是:“你回来了呀。”
第二句话是:“我头发湿了,帮我吹头发。”
藺遇白把吹风筒递给了裴知凛。
裴知凛拿到吹风筒时,还愣怔一下——他以为藺遇白不想搭理自己。
没想到,他还那麽好说话。
裴知凛一时琢磨不透藺遇白的想法,抿着唇,先帮藺遇白吹头发。
藺遇白的头发柔软绵长,很快就吹好了。
等吹完头发,裴知凛开腔:“宝宝,我有事想跟你说。”
“裴知凛,我有事想和你说。”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了腔。
两人同时一怔。
裴知凛先道:“你先说吧。”
藺遇白也就没有推让,道:“裴知凛,我们同居吧。”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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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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