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这番话听得一旁的孟軻魂飞魄散,从没有敢当着裴知凛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藺遇白与裴知凛之间果真是有事发生啊!
他想给二人打圆场,却见裴知凛略微胸线起伏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气场都凌冽起来,看着藺遇白,安静了数秒,然后,他揪住了藺遇白裙子的领口。
这一刻,藺遇白感觉自己如一只羸弱的猎物被巨兽叼住了脖颈。
他非常清楚地找到,他戳中了裴知凛的逆鳞。
家人是裴知凛最不能提及的存在。
他偏偏在此时提及了。
藺遇白浑身绷紧,后颈渗出了一丝凉飕飕的冷汗。
裴知凛是打算揍他吗?
他一拳揍下来,自己应该半条命都没了吧?
孟軻见状,浑身血液都凉了。
二人这是要打起来的节奏吗?
损坏的可是他计值千金的裙子啊!
然而,他心中最坏的想法并没有如实发生。
裴知凛只是拳头拧紧了一下,迩后又松开了藺遇白,低笑出声,慢条斯理地替他整理好领口上的褶皱,动作堪称温柔。
藺遇白不懂这是什麽展开,少年替他整理领口的时候,冷白修长的指尖状似无意地碰蹭到了他的侧颈,掀起了一阵绵长久远的颤栗。
裴知凛低垂着眼睑,浓黑卷翘的鸦睫掩藏住眼眶幽微的情绪,看不出喜怒。
但不知是不是出于藺遇白的错觉,他竟是能够感受到少年此刻是有几分薄怒与委屈的。
藺遇白一时有些后悔,他或许不该对裴知凛说出这样的话,更不应该故意在他伤口撒盐。
藺遇白自诩是一个情绪极其稳定的人,他与人为善,处世周到,从来不会说出伤害別人的话。
他不该是这样较真的。
自己与裴知凛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两种人,他跟一个富家子弟较真什麽呢?
但眼下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藺遇白踯躅了一番,到底是低下头道:“裴知凛,我对你没有恶意。”
细细整理完领口上的褶皱,裴知凛点了点头,嗓音淡到毫无起伏:“学长说得没错。”
“不是的,我其实……”
话未毕,裴知凛转身就阔步离开了。
根本没有给藺遇白解释的机会。
裴知凛一走,原本剑拔弩张的空气变得流畅起来,但也变得有几分尴尬。
藺遇白咬住口腔內侧的软肉,留在原地也不是,追上前也不是。
还是孟軻替他打圆场:“藺学长,凛哥说话不好听,但他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藺遇白说:“我知道。”
孟軻忖了一忖,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凛哥其实知道你之前在BP Pink工作室做兼职,还被黑心老板恶意中伤过……所以,凛哥觉得你找兼职容易埋没你的能力和专业,你应该把你的能力用更合适的位置上。”
——裴知凛知晓他在BP Pink兼职?
藺遇白对此感到很十分惊讶。
倘若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被祁佑坑害差点要被夺走手机录音的时候,是裴知凛救了自己一命,但藺遇白并没有告诉他自己是在BP Pink工作室做兼职。
似乎洞察出了藺遇白的內心活动,孟軻解释道:“凛哥当时碰到学长被黑心老板追,觉得事态不对劲,就遣人去调查了那个工作室,让那个黑心老板把工钱吐出来给你,最后又举报给相关部门,把工作室给取缔了。”
藺遇白愣住了。
举报BP Pink工作室并让祁佑一次性结算工钱的人,竟是是裴知凛。
当时他还以为是哪个好心人做了一件这麽好的事。
原来是他。
若不是孟軻吐露实情,藺遇白还一直被蒙在鼓裏。
裴知凛也藏得极深,从未主动跟他提起这件事。
对裴知凛而言,这可能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帮助,不足挂齿。
对于藺遇白而言,却是很大的一件事了。
“这件事凛哥是不让说的,到底是我说漏了嘴,你知道了之后別跟凛哥说是我说的啊,不然他总会嫌我多嘴。”
藺遇白现在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
裴知凛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帮了他这麽多,而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偏偏他现在什麽也做不了。
事后,孟軻先给藺遇白转了1500块钱,作为试衣的报酬。到时候到了衣服展出的时候,可能还要他配合一次,藺遇白说好。
藺遇白收了孟軻的1500,随后退回了裴知凛给的10000。
藺遇白编辑了一段道歉小作文,想要发给裴知凛。
小作文在输入框裏,编辑了又删,删了又编辑,循环往复。
最终,他什麽也没发送出去。
——
这一周过去,转眼就到了国庆假期,藺遇白先与室友们聚了一餐,随后收拾行李踏上了回乡的征程。
孟清石和藺遇白都是杉城人,回乡自然是一道的。
他们同坐绿皮火车回家。
藺遇白一直都觉得,故乡是一座只有自己离开了才会拥有的城市。
以前在杉城读书时,并没有什麽很强烈的感觉,但现在离开杉城在帝都求学三年了,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什麽叫做“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上火车之后,他把学校裏的那些不愉快抛诸脑后,先跟藺母打了一通视频通话,报备了一下自己的行程,说自己晚上就能到家。
藺母在视频裏笑着说好,说会准备好晚饭等他回家。
藺遇白问她现在双腿恢复得怎麽样。
藺母微笑说挺好的,现在能够下地,还能干些轻微的活儿,她说打算在国庆节重新出摊买小笼包。
确认母亲身体状况有好转之后,藺遇白心中常年绷紧的一根细弦适才稍微松懈了些,他说:“妈,回家我帮您一起包小笼包。”
正准备挂电话,藺母忽又好奇问道:“儿子,最近有没有谈呀?”
藺遇白笑说:“哪有。”
“我前些日子遇着村裏的何仙婆,她算姻缘的特別准,只用报姓名和年龄就能算,我就报了你的名字和年龄,她掐指算了一下,说你现在已经遇到了桃花,将会有一场势均力敌的恋爱,过程可能会有些坎坷,但终会修得正缘。”
不是吧,母亲还真的给他算了。
藺遇白啼笑皆非:“妈,这些都是玄学,不能完全当真。”
“谁说的,何仙婆非常灵的,是十裏八乡颇有声望的道医,村裏不少人都找她算姻缘看病,你妈妈我小时候生病也常找她看,那时上山摘菜,身上感染了虫,皮肤上到处冒红疹子,去她那儿看,她只用四副药草一起煲汤泡澡就解决了。”
母亲经常会说起这些很灵的事,藺遇白对此不置可否,老一辈有老一辈人信奉的东西,这种东西是根深蒂固的。
更何况,他对这种玄学的东西也有一些改观。
他想到裴知凛家裏那位中医出身的爷爷,他只用诊他的脉,就能知道他的病到哪一个阶段了。
这也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所以,眼界开拓之后,他就不会轻易去置评。
一想起中医老爷爷,自然而然就想起了裴知凛。
藺遇白一下子就有些走神了。
他国庆节会回家麽?
还是一个人待在那个空荡荡的別墅裏呢?
还有,之前在服设工作室裏,他为何要特意堵他?
难道真是为了“报恩”麽?
既然纯粹是为了“报恩”,为何要牵他的手?
还牵得那麽涩……
想着想着,思路一路偏航。
等藺遇白觉察到自己居然在想裴知凛,他已经对着手机屏幕发愣了好一会儿了,藺母说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意识到了自己的走神,藺遇白觉得很羞耻,自己怎麽能去想裴知凛呢!
好在藺母并没有觉察到他的异常,叮嘱他多注意休息,迩后就挂了电话。
呼……
藺遇白舒下了一口气。
他打开了微信大号,看了一眼聊天界面,裴知凛没有跟他发信息。
切换小号,刷新了一会儿,裴知凛也没有给他发信息。
藺遇白调整了一下坐姿,对坐在对面的孟清石说:“火车上的网络是不是不太好呀?”
孟清石正缩着脑袋跟女朋友聊得起劲,没有抬头:“网络很好啊。”
藺遇白道:“你给我发个信息,看我能不能收到。”
“叮咚——”
藺遇白的手机传了响声。
打开一看,孟清石发了个表情包过来。
这意味着他的手机网络很好。
藺遇白:“……”
好吧,裴知凛真的没有给他发信息过来。
一条都没有。
那他又何必要在意呢?
难道是自己逐渐适应了裴知凛主动发信息的日子吗?
藺遇白被心中突然蹿起来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与诸同时,孟清石也瞧出了一丝端倪,揶揄道:“白白,你在等谁的消息?”
藺遇白关了手机,摇了摇头:“没有。”
“还说没有,我刚刚在注意到你一直在看手机,心不在焉的,好像是在等谁,又询问我网络怎麽样,你这不是明摆着在等人消息麽?”
藺遇白:“……”
孟清石是安装在他身边的监控吗,怎麽观察得这麽仔细?!
藺遇白掩唇轻咳了一声:“你不是在跟女朋友聊天嘛?”
“可我坐在你对面,隔着这麽近的距离,自然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啊!就是那种等待一个人信息的心情,我以前也经歷过。”
既然室友都这样说了,藺遇白再否认就显得很虚伪了,只能慢腾腾地点了点头:“他以前一直有跟我发信息,但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发,我心裏挺矛盾的,既希望他不要来打扰我,又暗自在等待。”
孟清石八卦兮兮道:“跟哥说说,你的聊天对象是不是裴知凛?”
藺遇白知道是彻底瞒不住了,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白白,你肯定是喜欢上了他啊!”孟清石一语石破天惊.。
藺遇白猛烈摇头:“我肯定没有喜欢他!”
“裴系草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就是性情清冷了些,如果我是个弯的,肯定也喜欢死他了。”孟清石道,“白白,你如果真的裴系草谈了,肯定是个小受。”
小受?!
藺遇白匪夷所思:“这种冷门的知识,你是跟谁学来的?”
“跟我女朋友啊,她手机裏老多耽美小说了,磕男男也磕得很起劲。她就磕过你跟裴知凛,还专门写了一篇你们的同人文PO在校园论坛裏。”
孟清石拿起了手机翻出一篇,煞有介事地念道:“钓系美人受与禁欲BKing攻——”
藺遇白越听下去,耳根越是发麻,连忙阻止道:
“……写得很好,別再念了!”
这种大尺度的描写,是他跟裴知凛能有的吗?
开玩笑!
“好好好,我知道你害羞,我发给你哈,你自个儿好好品尝~”
藺遇白看着这个帖子,居然点赞过万,追贴无数,一时心情复杂。
C大的学生是不是都太闲了,怎麽磕CP都磕得这麽真情实感!
藺遇白道:“可是,裴知凛是个直男,他只喜欢女生!”
他们怎麽可能在一起?
孟清石讶然道:“裴知凛还不知晓你男扮女装的事吗?”
藺遇白:“他不知道。”
孟清石:“你打算什麽时候让他知道?”
藺遇白低垂着眼:“……我不打算让他知道。”
蒋循之前提醒过他,如果裴知凛喜欢上了男扮女装的她,一朝发现他是男生,他估摸着会被裴知凛的手下打死吧。
甫思及此,藺遇白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小马甲。
算了吧,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
晚上回到杉城,陪藺母吃了一顿丰盛的啫煲。
吃完饭后,他拉着藺母去村裏散步,散完一圈就夜裏九点多了。
村裏没有路灯,沿路两旁皆是开得非常旺盛的紫阳花,错落斑驳的花影一路摇曳入深巷之中,深巷裏可以听到清晰的犬吠声和喈喈的草虫声,头顶上的穹空闪烁着漫天星河。
杉城人的生活节奏非常慢,基本上没有夜生活,九点多就回屋熄灯睡觉了。
藺遇白接下来就过起了白天帮母亲包小笼包出摊,九点钟准备睡觉的日子。
他性情讨人喜欢,手艺也好,村裏的人都认识他,每次出摊的小笼包很快都卖完了,基本上中午前就能收摊。
余下了很多的时间。
藺母不想让儿子一直陪伴着自己,就让他去找隔壁村的孟清石玩。
孟清石刚好也有事要找藺遇白,说:“我刚刚打探到了一个临时兼职,明天中午杉城城市展览馆要举办一场大型美食节,要招募两个负责给宾客发放试吃美食的工作人员,要穿玩偶皮套的那种,包车马费和两餐,一天五百块钱。白白,去吗?”
还有这麽好的事儿?
藺遇白不假思索:“可以啊,你从谁那儿打听到的?”
孟清石道:“孟軻孟学弟。”
“孟軻?”
“是啊,我们之前不是选修了摄影摄像课麽,他主动了加我。昨晚他说急缺两个工作人员,问我和你是不是都在杉城,有没有空。”
知晓是孟軻介绍的兼职后,藺遇白就放心了。
翌日中午,两人骑着小电炉,赶往杉城城市展览馆,到了现场,现场果真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拢共有上千个美食摊位,每一个摊位都支立起了一个藏蓝色的帐篷,远观上去,地面上像是开出了一朵一朵藏蓝色的小花。
藺遇白与孟清石跟孟軻汇合之后,孟軻吩咐工作人员给他们各自分发一个头套。
藺遇白分到了一个兔子皮套,他要负责的摊位是一家卖荔枝果醋的甜品摊,他负责给宾客们倒荔枝果醋。
藺遇白很快就上手,他负责的摊位在东区,孟清石的摊位在西区,工作期间,两人暂时就碰不到面了。
宾客非常多,藺遇白忙得不亦乐乎。
许是他的兔子形象太过于可爱,很多人来跟他合影拍照。
不知不觉就忙到了下午,藺遇白听到了人群之中传了一阵骚动:“裴氏太子爷来了!”
听到那五个字,藺遇白心漏跳一拍,抬首循声望了过去。
只见美食节广场中心位置搭建了一个LED大屏,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少年立在大屏前,正在对美食节的产品做宣讲。
距离有些远,藺遇白看不清楚少年的具体面容,但他的声线清晰而有力,仿佛拥有穿透光阴的力量,清冷低哑的同时又渗透着一股子利落的迷人。
起初,藺遇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裴知凛怎麽会出现在杉城呢?
是巧合麽?
他情不自禁朝着那一道声音走近了一些。
走得近了,才真正看清了少年的身影。
站在白色聚光灯下,裴知凛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每一个折角都锋利得惊人,电视台的镜头追着他移动,将他投映在巨大的屏幕上,连睫毛垂落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他正在讲一道龙虾料理的处理手法,修长冷白的手指握着镊子,精准地挑拣出虾线。
台下发出整齐的慨嘆。
藺遇白忽然想起来,裴氏集团的主要产业是主攻餐饮酒业,名下有连锁度假村、星级饭店等等,能在杉城举办美食节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裴知凛身为集团太子爷,代父出席活动也就不足为奇了。
藺遇白以前也见过裴知凛穿西装的样子,不过那时时局紧迫,没来得及细看,只能勉强看个大致的轮廓。
在眼下的光景之中,藺遇白隔着兔子头套静静地望着他,感觉胸腔裏的鼓噪比外面的喧嚣更响。
此刻的裴知凛陌生得让藺遇白心悸。
这不对劲。
镜头特写到了他的手指,动作优雅像是在演奏。不知为何,他竟是忽然想起这一双手在一周前的服设工作室裏是如何描摹他的脊椎,如何与他十指相牵,并把他的手扣在掌心腹地裏。
体温残留的幻觉烧得他的耳根发烫。
这一会儿,裴知凛已经从介绍美食,完美过渡到介绍裴氏集团公司旗下推出的美食点评类App了。
这个App的创意和界面设计都是由裴知凛一手捉刀,其余研发方面的事宜一律交给了裴氏研发部门。
虽说裴知凛与裴昀荣的关系并不敦睦,但至少裴知凛用实际行动为裴昀荣的公司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
藺遇白听得很入迷。
不得不说,在设计编程方面,裴知凛简直是个天才。
他对市场的洞察能力非常强,精准捕捉用户的痛点与需求,并在很短的时间完成了App的开发。
藺遇白手机上刚好就有这一款App,虽然不常使用,但他非常这喜欢这一款App的设计风格和使用效能,因为太符合他的审美了,但他一直不知晓App的开发者居然是裴知凛。
裴识澜曾经说过,他的长兄从高中时起就开始自学编程了,并且还设计出很厉害的小程序拿到过国际专利。
此情此景,藺遇白算是深切地体验到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工作的男人最性感,他现在暂时放下了对裴知凛的一切偏见。
甚至,他觉得台上的少年浑身都在发着光。
正思忖间,人潮突然涌动,藺遇白被撞得向前踉跄。
兔子耳朵套歪斜着露出视线死角,眼看要绊着LED大屏的电源线。
下一息,一只坚韧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