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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五章 来找骂的王墨镜(第2页/共2页)

,小虎队所有公开演出,必须预留三张‘家属席’。不是给记者,不是给领导,是给那些在病房里数着点滴等孩子回家的人。”

    走出剧场时,夜风卷着梧桐叶扑在脸上。我攥着那张卡,快步走向公交站。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一群中学生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车铃叮当,书包带子在风里甩成弧线。我下意识摸口袋——手机还在,屏幕亮着未读消息,是粉丝群里的刷屏:

    【有朋今天状态好棒!】

    【求求了!月票冲一千啊啊啊!】

    【已投!第十张!】

    我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风突然大了,吹得树叶哗啦作响,像无数细碎的掌声。我想起苏有朋闭眼唱歌时扬起的下颌线,想起林姐手腕上那圈洗不净的墨痕,想起剪报上那个用蜡笔画太阳的小女孩。

    十一点四十七分,我站在公司楼下便利店。冷柜玻璃映出我疲惫的脸,眼下泛青。店员打着哈欠整理货架,收音机里放着电台点歌:“……接下来,是听众‘小雨’点给爸爸的歌,《青苹果乐园》,她说,希望爸爸听到这首歌时,能想起她小时候骑在他肩膀上看 fireworks 的夏天。”

    我买了一罐冰啤酒,易拉罐沁出水珠,滴在手背上。推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吹散最后一丝闷热。

    回到办公室,电脑屏幕幽幽亮着。后台系统显示月票总数:九百九十九张。时间:23:59:43。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悬在键盘上。鼠标光标在“提交”按钮上闪烁,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姐。

    只有两个字:“等等。”

    我放下啤酒,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叠信封,牛皮纸的,边角磨损,每张封口处都贴着一枚小小的蓝色蝴蝶贴纸——那是小虎队粉丝会“蓝蝴蝶”的标志。最上面一封,信封右下角用铅笔写着“苏爸亲启,小雨”。

    我拆开它。

    信纸是小学生作业本撕下的一页,格子歪斜。字迹稚拙,却一笔一划认真:

    “苏叔叔您好,我是小雨,今年十岁。我爸爸也在住院,和您一样躺在仁爱医院三楼。妈妈说他可能听不见我说话了,但我每天都会在他床边唱《青苹果乐园》。今天护士姐姐说,您儿子也要来给我们唱歌,所以我写了这封信。我把最喜欢的蓝蝴蝶贴纸送您,它飞得很高,能看见云朵上面的太阳。祝您早日回家,陪小雨一起骑自行车。

    PS:我投了三张月票,都是用我的零花钱。妈妈说,这样苏哥哥就能买新球鞋了。”

    信纸背面,果然贴着一枚蓝蝴蝶贴纸,翅膀上还沾着一点橡皮屑。

    我把它揭下来,轻轻按在电脑屏幕上,正对着那个“999”的数字。

    23:59:58。

    我屏住呼吸。

    23:59:59。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无声起伏。

    00:00:00。

    系统提示音“叮”地一声脆响。

    月票总数:1000。

    我慢慢坐直身体,手指敲击键盘,调出后台数据面板。下滑,找到“用户画像”栏。鼠标点开,一行行数据瀑布般倾泻:

    年龄分布:12-15岁占比63%;

    地域:台北市立医院附属小学、高雄仁爱康复中心家属区、台中荣总儿科陪护病房……

    支付方式:微信红包转账(备注“给苏哥哥买球鞋”)、便利店代充话费(附言“请转告小雨,苏叔叔收到蝴蝶了”)、邮局汇款单(收款人栏龙飞凤舞写着“小虎队全家福”)……

    最底下一行,加粗黑体:

    【特别标注:37位用户,实名认证为“患者直系亲属”,其中21位绑定医疗社保卡信息,就诊科室含神经内科、肿瘤科、儿科重症监护室。】

    我关掉页面,端起那罐早该冰镇的啤酒。铝罐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流下,凉意直抵骨髓。拧开拉环,“嗤”一声轻响,气泡争先恐后涌上来,在昏黄台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凌晨一点,我走出写字楼。整条街空荡寂静,唯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我掏出手机,点开粉丝群,输入一行字,删掉,再输入,再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张图:便利店冷柜里并排三罐啤酒,标签朝外——一罐印着小虎队剪影,一罐印着蓝蝴蝶贴纸,一罐什么都没印,只有凝结的水珠。

    发送。

    群里瞬间炸开:

    【!!!】

    【老板半夜撸串?】

    【这第三罐……是留给谁的?】

    没人问月票。没人提销量。有人发了个流泪猫猫头表情,配文:“刚刚查了,仁爱医院三楼今天新增了三张家属席预约单。”

    我抬头。东方天际线泛起极淡的青灰,像宣纸上晕开的第一笔水墨。梧桐枝桠间,不知谁家阳台晾着一件白衬衫,在微风里轻轻摆动,袖口翻飞,像一只欲飞的鸟。

    手机又震。

    这次是苏有朋。

    语音条,十二秒。

    我点开。

    背景音是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还有隐约的仪器滴答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哥,我爸今天醒了。他让我……把这张票给你。”

    稍顿,一阵窸窣声,像是纸张摩擦,“他说,他听过你的声音。在电台里,你介绍《青苹果乐园》的时候,说‘这是给所有等光的人写的歌’。”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很慢,像怕漏掉一个音节,“……等光的人。”

    我站在空旷街头,仰头望着那片渐亮的天光。晨风拂过脸颊,带着露水的凉意。远处,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车灯划破薄雾,像一道温柔的光刃,切开尚未散尽的夜色。

    原来光从来不在远方。

    它就在那些攥着零花钱排队投月票的小手心里,

    在病床前反复练习走音的副歌里,

    在护士站登记簿上“家属席”三个字的墨迹深处,

    在每一双等待被歌声唤醒的眼睛里——

    微弱,固执,却足以穿透最厚的云层。

    我收起手机,迈步向前。鞋跟敲击路面,发出清脆的回响。路旁梧桐树影被晨光越拉越长,最终融进一片明亮里。

    身后,写字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开始反射初升的太阳,金红光芒流淌其上,像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崭新的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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