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佳美术颁发,陈致远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接下来的奖项便是最佳新人奖项了。
虽然知道这个奖大概率会是自己的。
成龙也确定了是自己。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为最...
签售会进行到下午两点,阳光终于撕开薄云,在国父纪念馆前广场上铺开一层温润的金辉。可这暖意并未驱散陈致远指尖的微颤——连续六小时不间断签名,右手小指已僵直发麻,虎口处磨出两道淡红印痕,签字笔杆被汗浸得湿滑。他悄悄将笔换到左手,用拇指抵住笔腹稳住力道,继续在专辑扉页写下“山高水长,心光不灭”八个字。那是个拄拐杖的老太太,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怀里紧搂着张泛黄的《环球留声》磁带盒,盒面贴着张褪色的陈致远剧照剪报。
“阿远啊,你记得不?你演《星星知我心》那年,我孙女才三岁,天天抱着电视喊‘哥哥抱抱’。”老太太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却亮得惊人,“后来她考进台大音乐系,说要写论文研究你的编曲结构……上个月,她去美国读研了。”
陈致远笔尖一顿,墨迹在纸面洇开一小片深蓝。“她现在还好吗?”
“好!好得很!”老太太忽然从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塞进陈致远手心,“这是她托我带来的——她用你《风中有朵雨做的云》的副歌动机,写了首钢琴协奏曲,还录了小样。”她浑浊的眼睛弯成月牙,“她说,要是您觉得能听,就请您听听;要是不能听……”她顿了顿,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就当是晚辈给您拜年。”
陈致远低头看着信封上工整的钢笔字:“致远哥亲启”,落款是“台大音乐系林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信封仔细塞进西装内袋,朝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瞥见苗秀丽正站在警戒线外朝他打手势——安保组长刚急匆匆跑来汇报:西广场入口突然涌进三百多名举着横幅的学生,横幅上写着“支持原创音乐人,拒绝工业化流水线”,领头的是几个戴黑框眼镜、穿洗旧牛仔外套的年轻人,有人肩上扛着摄像机,镜头直直对准签售台。
“是文化大学音乐系的。”苗秀丽压低声音,“领头那个叫李哲,上周在《联合报》发了篇评论,说您的《环球留声》‘技术完美但灵魂稀薄’,还点名批评《吻别》的弦乐编排‘过度依赖好莱坞模板’。”
陈致远没立刻接话。他望着远处那些年轻而执拗的脸,忽然想起陶喆离开前那句“您觉得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只有成功才配被听见”。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子。他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处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十二岁替父亲修屋顶摔下来留下的。那时他攥着捡来的半截铅笔,在水泥地上一遍遍临摹邓丽君专辑封面上的五线谱,铅笔芯断了十七次,手心全是血丝混着石粉的灰。
“让音响师把麦克风音量调到最大。”他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得劈开嘈杂,“再把后台那架YAMAHA U1钢琴推出来。”
苗秀丽一愣:“可流程表上没安排演奏环节……”
“加场。”陈致远已经转身走向后台,白色衬衫下摆掠过空气,“告诉李哲,我想听他弹自己写的曲子。”
人群骤然安静。三百双眼睛钉在陈致远身上,连举灯牌的少女都忘了挥动手臂。当那架哑光黑钢琴被四名工作人员合力推至签售台侧时,李哲额角沁出细汗。他身后同学递来乐谱夹,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泡软卷曲。陈致远却没看乐谱,只盯着李哲左手指关节上几道新鲜划痕——那是昨夜反复修改和弦进行时,被琴键边缘刮破的。
“你弹《离歌》前奏。”陈致远拉开琴凳,示意李哲坐,“用你自己的方式。”
李哲的手悬在琴键上方颤抖。他原以为会迎来斥责或冷嘲,却撞进陈致远平静如深潭的眼底。那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等待。他吸了口气,指尖落下。第一个音符是错的——E大调本该明亮的主和弦,被他压成了带布鲁斯音阶的G#m7,阴郁得像台北冬日骤然压境的乌云。陈致远微微前倾,右手食指无意识敲击膝头,节奏竟严丝合缝踩在李哲即兴变奏的切分点上。
“停。”陈致远忽然抬手。李哲浑身一僵,琴键余震在空气里发颤。“你刚才把第二小节的十六分音符拖长了半拍。”他起身绕到钢琴另一侧,左手按住李哲左手腕,“不是技术问题——是你心里在抗拒这个旋律的走向。”他指尖稍一用力,李哲手腕便不由自主跟着他画了个半圆弧度,“试试这样:把呼吸沉到丹田,让手指像雨滴落湖面,不是砸下去,是浮起来。”
李哲怔住。他练琴十年,老师教的是“手指立住”“手腕放松”,没人说过“让手指浮起来”。他迟疑着重新落指,这次《离歌》前奏流淌出来时,C大调的澄澈里渗进一丝不易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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