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情况是,开丽这边怕是不会同意。
上次内部协商的时候,小燕姐就提出所有嘉宾都用开丽的艺人。
开丽今年签了不少新人,这些人都需要曝光机会。
飞碟唱片提议的几个人选全被否掉。
...
陈致远签完最后一张海报,指尖还残留着油墨未干的微涩感。窗外是中环街市傍晚的喧闹,人声、车鸣、小贩吆喝混作一团,可他耳中却只剩录音棚里反复回放的那句副歌——“天若无情,何必生我”,咬字干净,气息微颤,像一把薄刃划过丝绒。他没抬头,只把签名笔转了半圈,笔帽磕在木质桌沿,发出清脆一响。
“阿远,飞碟那边刚来电,说《失恋阵线联盟》港版黑胶加印三万张,明天一早运抵旺角仓库。”助理小周凑近低语,声音压得极轻,却掩不住兴奋,“他们说,上礼拜金曲龙虎榜,你这首歌已经冲到第三,再一周,稳进前二。”
陈致远终于抬眼,目光掠过小周胸前别着的那枚银色小虎队徽章,笑了笑:“前二?那得看今晚劲歌金曲录影厂的镜头给不给面子。”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张国忠的号码。陈致远没接,只滑向语音信箱——十秒后,一条六十秒语音自动播放:“阿远啊,想通了!两百万,我掏!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写真集必须赶在《天若无情》上映前三天发售;第二,所有拍摄必须由杜琪峰监制,你本人全程参与选景、定妆、文案——不是走个过场,是真正拿它当作品做。我张国忠混江湖三十年,从不碰糊弄人的事。你信我这一回。”
语音结束,余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嗡嗡回荡。小周屏住呼吸,等他反应。陈致远却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裹挟着咸湿海气扑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楼下街角,几个穿校服的女生正踮脚张望艺能大厦门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明报周刊》,封面上是他与吴倩莲并肩站在片场布景前的照片,标题赫然写着《清纯风暴!她是他命里的白月光?》。
他盯着那标题看了三秒,嘴角微扬,却无笑意。
翌日清晨六点,九龙城寨边缘一栋老式唐楼天台。铁皮水箱锈迹斑斑,晨雾尚未散尽,远处狮子山轮廓如墨痕晕染。杜琪峰蹲在一台老式哈苏相机后,手指粗粝,正慢条斯理调整光圈。他身旁站着陈致远,身上是件洗得泛白的牛仔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随意扎进卡其工装裤里,脚上一双旧帆布鞋,鞋带系得极紧。没有化妆师,没有助理递水,只有身后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实时调色预览——那是杜琪峰特意从邵氏借来的刚进口的柯达数字校色仪,全港不过三台。
“阿远,站这儿。”杜琪峰头也不抬,下巴朝水箱旁一指,“左脚往前半步,肩膀松下来。对,不是演,是‘在那儿’。”
陈致远照做。晨光斜切,把他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淡金,睫毛在颧骨投下细密阴影。他没看镜头,目光落在远处一扇半开的木窗上,窗台上搁着一只缺了角的搪瓷杯,杯底沉淀着褐色茶渍。
“咔嚓。”
快门声很轻。
“再来。”杜琪峰没停,“这次,笑一下。不是对着镜头笑,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自己笑了。”
陈致远喉结微动。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台北西门町,小虎队首场签售会散场后,苏有朋蹲在路边啃菠萝包,面包屑沾在下巴上,吴奇隆抢他最后一口,俩人推搡间菠萝包飞出去砸中路人帽子,那人非但没生气,反而掏出随身听放《青苹果乐园》,跟着节奏晃脑袋……那刻的笑,是肚子里泛上来的热气,是无需理由的轻盈。
他嘴角自然上扬,眼角纹路舒展,连耳垂都透出一点微红。
“好!”杜琪峰猛地直起身,竟破天荒拍了下大腿,“就是这个!”
镜头外,张国忠捏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他昨夜没睡,翻遍了七十年代至今所有华语艺人写真集资料,发现一个残酷事实:真正卖爆的,从来不是最帅的那张,而是最“真”的那一瞬。邓丽君《春日》写真里她低头系鞋带的侧影,谭咏麟《雨夜》中他靠在霓虹灯柱下呵出白气的瞬间,甚至张国荣《热·情》里那个被风吹乱头发、眯眼咧嘴大笑的废片——后来都被粉丝奉为神图,因为照片里的人,像活的。
“杜导,”张国忠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这片子,我们不做封面图,不做海报,就做‘废片’。”
杜琪峰挑眉:“废片?”
“对。全是生活流。”张国忠语速加快,“片场候场时他帮吴倩莲整理假发片的俯拍;凌晨三点收工后,他蹲在片场台阶上吃便利店饭团,塑料盒反光映出他眼睛;还有……”他顿了顿,指向远处天台边缘一只歪倒的易拉罐,“刚才他路过时,下意识用脚尖把它踢回墙角——这个动作,拍十次,我要其中最自然的一次。”
杜琪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张总,你比我还懂怎么偷人心。”
当天下午,剧组暂停主拍摄,专程腾出五小时,跟着陈致远跑遍香港六个真实场景:深水埗旧电器铺后巷堆满纸箱的窄道,他弯腰帮老板搬货,汗珠顺颈线滑进衣领;油麻地警署斜对面糖水铺,他捧着一碗杨枝甘露,勺子搅动时椰奶浮沫碎成星点;旺角地铁站换乘通道,他逆着人流快步穿行,背包带子滑落肩头,手指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广告牌上自己的新唱片海报,只停了半秒便移开……没有台词,没有表演,只有身体记忆与城市肌理的无声咬合。
吴倩莲全程跟拍。她今天没穿戏服,一身素净米白针织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像邻校借读的文学系女生。她不举相机,只拿一支录音笔,悄悄录下陈致远经过时,某个老人用粤语喃喃的“后生仔,好面熟啊”,录下糖水铺阿婆塞给他一颗冰镇话梅时,他下意识用拇指擦掉话梅核上水珠的小动作。这些声音,后来被剪进写真集附赠的CD里,成为全亚洲首张“有声写真”。
第三日深夜,陈致远独自留在艺能底片冲洗室。整面墙柜子里,已码满今日拍摄的三百二十七卷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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