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宇顶着一头乱发茫然地坐在对面,看看丁嘉盛,又看看门口:“……现在怎麽办啊?”
“老子管他去?死!”丁嘉盛窝火地啐一声,蒙住头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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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开始,严峻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愈发沉默寡言。
他本就话少,以前还会跟丁嘉盛他们笑骂两句,又或者凑到一起抽会儿烟,现在通通没了,变成?安安静静的影子。白天默默上课,没课的时候就去?兼职,晚上熄灯前才回来?,沿着断电后的黑暗楼道走去?洗浴室洗澡。
丁嘉盛一开始不理他,还振振有词:“我都说了,没成?功嘛!他发这麽大火,干什麽,借题发挥啊?老子懒得理他!他爱干嘛干嘛去?。”
结果严峻这状态持续了好几天,搞得他忍不住犯嘀咕:“靠……至于?嘛,这麽大气性……哎,算了算了!我给他道歉去?!”
下课后,他跟卢宇在楼下拦住严峻的去?路,无奈道:“严峻,是我做得不对,你別生气了行吗?以后我再也不干这些破事了,你別这样?……耿耿于?怀的。”
严峻的丹凤眼比以往更?冷峻,面无表情?地斜过来?睨他们一眼,随即无动于?衷地绕开肩膀,沉默地继续向前走。
丁嘉盛懊恼地“啧”一声,又追上去?,拽住他胳膊:“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嘛!你想要什麽赔偿,开个口,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行了吧!”
严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彻骨的厌烦,嫌恶地开口道:“离我远点行不行?……別来?烦我!”
丁嘉盛气得“嘿”一声,捋起袖子就要干他。卢宇赶忙伸手阻拦:“丁哥,冷静,冷静!咱们是来?道歉的!”
“可你看他这个态度!”
“算了算了,咱们本来?就理亏……”
最后不了了之。
中间沈清也找过一次严峻。听说他发火了,只?能拉下面子给他道歉:“行了,我明白你的态度了。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没把你的话当一回事……以后不会了,你就当没什麽都没发生过,我也不会再来?找你!”
不料,严峻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她,却问了一句:“你那个耳骨钉多少钱?”
沈清一愣,随即敷衍地挥挥手:“不用你还,你扔了吧。”
拿起手机给她转账过去?,严峻抬起脸,又是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两清了。”
沈清难以理喻地看着他,一股羞耻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她的脸。她咬紧唇,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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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脱轨了。
一个人的异想天开引发的连锁反应,让微妙的平衡通通被打破。每一次看见沈清和丁嘉盛的脸,严峻都会想到离开秦一泽的出租房时听见的那句话:
能接受吗?
……稍微想象一番他黏在別人身旁的场景,他哄別人笑、逗別人生气时的表情?,还有那让自?己又爱又恨的柔声软语,严峻就忍不住用力?咬紧牙关,试图遏制那股气恼得想揍人的冲动:
……明明可以不用面临这种抉择的!明明自?己可以继续装糊涂,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维持现状!这样?的话,他跟秦一泽还能天天在微信上拌嘴,时不时见个面,等放假回家,说不定?还能一起过年。
严峻自?欺欺人地怨恨着。
打开微信,秦一泽的头像已经沉寂许久,两人的对话只?停留在那天晚上他急切的询问。严峻失魂落魄地看着、翻阅着,突然发现一个事实:他们俩之间的对话,好像都是秦一泽发起的。他对自?己嘘寒问暖、说笑狎昵,又或者提出见面的要求……一切的一切,都是秦一泽主?动的。
这就意味着,一旦他决定?放弃自?己,那他们俩之间,就什麽交集都没了。
失魂落魄地放下手机,严峻呆呆地望着蚊帐的顶,整个人像被装进一个真?空的空间之中,失去?了感应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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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班委会开始组织学?生参加校运会。
体育大学?最不愁的就是校运会,毕竟个个都是运动健将,大家只?需要各司其职,根本用不着抓壮丁。
体育委员给严峻和付高?远几人安排了短跑和接力?,叮嘱他们“尽力?而为”:“每个班都有田径生,拿不拿第一无所谓,尽量跑就行。”
严峻被分到第一棒,他起跑快;付高?远则是最后一棒,后半程加速强。下午四点上完课,付高?远难得走上前邀请他:“去?不去?训练?磨合一下。”
望着他没有表情?的脸,严峻心裏空茫茫的,仿佛于?连日的梦境中被人叫醒:“……我要去?兼职。”
“你主?要是晚上兼职吧?”付高?远面色平静,不为所动:“去?练四十分钟。你上大学?之后一直没跑过,再不练要生锈了。”
严峻麻木地看着他,这才站起身,闷头往宿舍走。
换上运动服,从行李箱中拿出尘封的钉鞋,严峻来?到久违的田径场,总感觉被秋日的太阳晒得有些晕眩。
热身,基础训练,试跑,寻找节奏……当冲刺着越过终点线,严峻久违地喘息着,心口却猛然一酸,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睛。
……为什麽你偏偏是个男生呢?
十月底,秋雨突至。
原定?于?28日的运动会不得不推迟,向后延期。年级群裏有人问辅导员:“大概延期到什麽时候啊,有没有确切的日子?”
辅导员啐他们:“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嘛!运动会三?天也要点名的,你们休想偷跑出去?旅游!”
而再往前一天,账号裏发布了一则素质拓展活动的新闻稿。稿件中配了八张照片,其中有四张都可以看到秦一泽的身影。
……他真?是受人青睐啊。
照片上的秦一泽看起来?很正常、很从容。他穿着计算机学?院的白色T恤,没戴眼镜,跟同学?肆意玩闹。他们不知在玩什麽游戏,几个人抱在一起,笑得眉飞色舞。秦一泽肩宽臂长,伸手一揽,便?将男生女生都搂进怀裏。
好刺眼。
评论区有人留言:“图三?的学?弟是谁?长得又好帅啊,还很高?!”
“计科一班的秦一泽,是这一届录取的最高?分。偷偷透露一下,他还没有女朋友哦~”
看见这句话,严峻脑子裏又浮现出那日离开秦一泽家的画面:我会为了別人笑,为了別人茶饭不思,你能接受吗?
……操!
严峻丢开手机,崩溃地捂住 了脸:这让人怎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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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的秋雨一连下了十天。
不用训练,严峻每日都去?理发店准时报道。他的头发长出来?一大截,又褪色了些,店裏学?徒抓他去?修剪,随即问:“你要不要尝试一下染其他的顏色?”
看着镜中毫无生气的自?己,严峻突然想到,今天好像是自?己的生日。他莫名勾了勾嘴角,用一种自?嘲的语气道:“随便?,你看着染,我无所谓。”
于?是学?徒给他调了个冰川蓝。
一坐就是一晚上。
染发的时候,妈妈给他打来?电话,祝贺他十十九岁生日快乐:“妈妈把店裏上个月的收入打给你,你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啊?”
喜欢的东西……他真?的能喜欢吗?严峻难看地笑了笑。
十点多,店裏的客人已经所剩无几。学?徒帮他吹干头发,他站起身,也不在乎效果如何,一转头套上围裙,开始打烊之前的打扫。
店长见了,忍不住撑在柜台裏笑:“小严,今天你不是生日吗,怎麽没去?庆祝?”
严峻淡淡地答:“没什麽好庆祝的。”
“哇,那我们太荣幸了,居然有寿星帮忙打扫卫生耶~”店长笑得没脸没皮,也不说放人家几分钟的假,反倒叮嘱:“打扫完记得关好门哦,我先?回去?了。”
“嗯。”严峻头也不抬,一头冰蓝渐变染的头发像小小的冰山,在店裏四处移动。
十点四十分,打扫工作?终于?完成?。他脱下围裙,拿起钥匙和手机,把店门牢牢锁上,转身朝学?校走去?。
小雨在下午的时候已经停了,地上的水渐渐风干。街上零星几个人影匆忙走着,应该是外出归校的学?生,想赶在断电之前回到宿舍。
严峻双手插兜,把下巴收在加绒卫衣的领子裏,冷得略有些吸气。穿过大门,他沿着中轴线的人行道往前走,影子被路灯的灯光越拉越长。
绿化带裏的垂花海棠已经落得没几片叶子,银杏树也光溜溜的,瘦骨嶙峋。唯一保持着绿色的广玉兰依旧亭亭如盖,阴影幢幢。
树下的浓荫中似乎站着一个人,高?挑颀长,不疾不徐地朝自?己走过来?。严峻无意识地抬眼望去?,感觉这张脸、这个身形十分熟悉,却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身份。
直到对方走到身前两米的距离,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怎麽呆呆的,被风吹傻了?”
他才意识到,这个人是秦一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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