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没有关，风在门?外呜呜地?吹。
走到临水的阳台，他将衣服收回来，一边分辨一边走进阿婆的房间?裏。70多岁的老?太太已经在棉被下睡着了，脑袋歪着，毛线帽下露出银白的头发?。
她小半个肩膀露在外头，严峻把衣服放进衣柜之后，回身帮她掖好被子。一抬眼，看?见老?太太脖颈处的皮肤，干瘪得像一张陈旧的原色宣纸，起了许多霉斑。
……老?年痴呆的人像一个时?光倒置的孩子，幼稚的举动、幼稚的思?想，却没有生命的期望。看?着她，严峻会感觉到不?忍和无力?。自?己的精气神好像也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懊恼中流失了。
他忍不?住开始想秦一泽。
闷着头做题的夜晚、那家伙开玩笑捉弄自?己的夜晚，以及两个人坐在一张床上，披着棉被的傻样……他失魂落魄地?走进厨房，身子一歪靠在冰箱上，突然没了做饭的心思?。
当年小树离开时?，好像也是这种感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经歷过亲密的陪伴以后，想再适应孤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
之前小树包的那份，不?是被秦一泽吃掉了吗？难以置信地?拿出保鲜袋，打开，八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被冻得硬邦邦，好像是昨天才放进来的。
严峻立刻给秦一泽发?短信:冷冻层裏的包子是你做的？
“终于发?现?啦？”秦一泽给他回复了一条带着笑意的语音，“我?昨晚放进去的，心想你什麽时?候会看?见。我?还帮你买了些火锅的食材，有內脏，你这两天记得吃掉。”
听着他的信息，严峻不?信邪地?打开冷藏，零度层裏果然放着牛肚百叶，还有两盒肥牛和肥羊。
恍惚地?放下手机，他看?着冰箱裏满满当当的食材，忍不?住拧起眉，头疼似的，挣扎地?骂了一句“靠”。
-
第二天早上，秦一泽这家伙给他发?来了一张自?拍照。照片中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手套围巾毛线帽，可谓是全副武装，笑眯眯地?站在大雪的故宫之中。
严峻盯着他的脸看?了十来秒，本想装作没看?见。但把手机塞进桌子以后，过了几分钟又忍不?住摸出来，问他一句:“你不?是说要去笔试吗？”
“笔试下午才开始，”秦一泽回复他，“早上就来故宫逛逛，拍几张照给你看?。”
“哼，”严峻言不?由?衷地?啐他，“要你拍给我?看?啊？等我?考上京城体大，我?不?会自?己去吗？”
“哟，这麽有志气？”秦一泽被他逗乐了，“好～等你考上了，我?陪你一块儿去，给你当导游。”
次日晚上，这厮应该是结束面试了，又给他发?信息:“京城好冷，我?感觉鼻子都要被冻掉了。”
严峻问:“你面试通过了吗？”
“干嘛，你要带一只上飞机啊？”
“对啊。阿婆应该没尝过正宗的吧？我?听说四季民福的不?错，正好附近就有一家，我?退了房顺路过去打包就行。”
看?着他的话，严峻心裏热乎乎的，忍不?住低下头，晕眩地?抵在课桌边缘:“……随便你，冷了我?可不?吃。”
“哇，要求这麽高?？”秦一泽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过来，“可是上飞机不?能?带加热包耶。”
“那算了。”严峻抿着嘴唇，眼珠子湿润润地?闪烁着，像欲言又止的小兽，只敢望着未知的东西，不?敢触碰。
……卧槽！
严峻差点丢了手机。他面红耳赤地?瞪着屏幕上那个看?上去异常成熟的帅男，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眉眼鼻唇上流连，最后不?可避免地?沿着脖子下滑，来到他将露未露的胸膛上。
以前自?己摸过的，他胸肌挺厚，肩背也宽，完全不?是看?上去的那样斯文。他力?气也很?大，以前小树抱过来时?，自?己甚至无法挣脱。
……操。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又把额头顶到了桌子边缘。
-
那天晚上，严峻做了梦。
“我?说了很?热的吧？”他笑吟吟地?道。
然后，他吻了上来。
嘴唇之间?的磨蹭是难以描述的感觉，柔软、滚烫，呼吸交融。严峻想躲，但面颊被秦一泽捧着，怎麽也躲不?掉。两人之间?贴得太近了，近到……某些变化难以掩饰，一触即发?。
可就在秦一泽准备更进一步时?，严峻猛地?一个心悸，醒了过来。
剧烈呼吸之中，眼前是熟悉的朦胧屋顶。寒风将窗户吹得“砰砰”响，严峻却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热汗，仿佛刚跑完一千米。
身体有一股紧绷的微妙感觉。他难以置信地?伸手查看?……操！他瞠目结舌的，露出了羞愤的表情。
被梦裏的情节惊得头昏脑涨，严峻摸过手机，时?间?刚过凌晨1点。吃了这麽一个结结实实的惊吓，他睡意全无，干脆坐起来，点开相册深处的“配菜”视频，破罐子破摔地?钻进被子……然而，这次不?知怎的，听着视频中失控婉转的声?音，他却……偃旗息鼓了？！
操！严峻哀嚎一声?，绝望地?裹着棉被滚作一团，彻底崩溃。
-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后袁思?齐邀他去一班教?室做习题，这人仿佛彻夜未眠，抬起头露出一双精疲力?竭的眼:“嗯……？我?不?去了，昨晚没睡好，中午要睡一下。”
“……哦。”袁思?齐好奇地?打量一会儿他青黑的眼圈，没说什麽，拿起习题集下了楼。
严峻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又困又躁，想睡也睡不?着。偏偏这时?，秦一泽还发?信息来扰乱他:“我?去买了稻香村，不?知道阿婆喜不?喜欢。”
发?文字就算了，偏偏还要配上一张图:全副武装的大帅哥举着一盒点心，就放在脸边上，也不?知道想让人看?点心还是看?他的脸。
气狠狠地?瞪着那张照片，严峻咬着唇，那模样不?像在看?思?春的对象，反倒像在看?仇人。最后他也没回复，咬牙切齿地?把手机塞进兜裏，走出教?室吹冷风。
这时?，身后有一个声?音唤他:“怎麽跑出来吹冷风，不?去楼下补课吗？”
严峻猛然回头，见是林鹤。他站在楼梯顶端，身体藏在半墙后面，只露出一张好整以暇的娃娃脸。
犹豫几秒，严峻爬上楼，靠到他对面。林鹤在抽烟，好像换了个牌子，味道比较清淡。嗅闻着淡淡的烟味，严峻心裏愈发?烦乱，终于忍不?住丧气地?低下头，祈求般伸出一只手:“……给我?一根。”
林鹤眼睛发?亮，立刻掏出一支烟递过去。
“怎麽，不?是说戒了麽？”又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燃，林鹤打量着他紧蹙的眉心和眼下淡淡的青黑，神情饶有兴致。严峻望着铁栅栏门?外的天台，用力?吸一口烟，沉默不?语。
“嗯？”严峻心不?在焉地?抬起眼，烟雾掠过他白皙而散漫的不?羁面庞，更显得他心思?游离:“袁思?齐去吗？”
“正要跟他说。不?过你去的话，他肯定也会去的。”林鹤道。
“嗯……”严峻的面色好像并没有很?抗拒，拧着眉在认真思?索。林鹤的眼睛灼灼一亮，随即状若不?在意地?道:“哦，那几人裏面有两个女孩。你去的话，我?就分两场，跟她们过几天再约……
“女孩？”严峻一听，好像想到什麽，神色突然郑重起来，眼珠子斟酌地?转了两圈:“不?用了，来就来吧，一起吃个饭而已。”
“……好。”林鹤将烟头丢在地?上，轻轻踩灭，随即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发?了好几条信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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