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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逃避 “我不是让你別来吗？”
撑着伞冷眼看他奔过来, 秦一泽面无表情，见他像估价一般上下打量自己。也许是看见了?衣服鞋子?上的?商标, 又?瞥见那个乐高?盒子?，这个男人脸上的?喜悦愈发明显，意有所指地笑道:
“你是我家?小峻的?同?学吧？”
“是。”秦一泽不冷不热地回答。对方按捺着激动，立刻伸出手, 想接过他手裏的?乐高?，被秦一泽不动声?色地躲开。
“哎哟, 真有缘分！我听说暑假的?时候你在街口出车祸了?, 是小峻照顾你一个月？你俩感情肯定很好吧？”
是吗？秦一泽皮笑肉不笑的?，也不吭声?, 就静静看着这个人葫芦裏卖什麽药。
果不其然, 话不超过三句，这人就开始往钱的?方面打探:“那一个月下来, 小峻为?你花了?不少钱吧？他跟他妈妈过得挺拮据的?……你也看见了?，这屋子?，还有他外婆这样……你家?有钱，后来肯定补偿了?他吧？”
闻言, 秦一泽眉毛轻挑: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似笑非笑地把乐高?盒子?放到靠墙的?架子?上，睁大眼一副无辜的?模样，童叟无欺:“补偿？我爸不要他赔偿就不错了?！……叔叔你不知道吧，我车祸就是被他撞的?。”
“啊？！”男人难以置信地一瞪眼，鼓凸的?眼珠懊恼地转动两下，神情一惊一乍，像极了?电视裏那种孤注一掷的?赌狗。
“我走在路边呢，他开个三轮车过来，哐地把我撞昏在地上！醒来后我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人也傻了?，后来我爸找到我，我连他都认不出来！”秦一泽添油加醋道，“要不是看在他未成年，后来我也清醒了?，我爸准备问?他要几百万赔偿的?。”
闻言，男人几乎是懊恼地撇了?撇嘴，“啧”一声?转身向外，两手叉腰，也不知在琢磨些什麽。
秦一泽胡说八道完，懒得理他，兀自走向阿婆，握住她的?胳膊小心查看：“阿婆，怎麽样，受伤没有？”
阿婆那双浑浊的?双眼恨恨地亮了?一瞬，气恼地指向这个不学无术的?前女婿：“小树，你帮我赶走他！他无赖得很，小峻看见了?要生气的?。”
“好，阿婆你坐下，別生气……”安抚好阿婆，秦一泽一抬头，却见那家?伙悄无声?息地把自己买给严峻的?礼物拿走了?！正飞快地往外跑。他心头一凛，赶忙急追几步，猛地揪住对方灰扑扑的?棉衣下摆：“叔叔，这是我送给严峻的?东西，你拿去干嘛？”
这时，不远处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像雷鸣那样炸响：“陈路远！你干什麽！”
拉扯的?两人刚望过去，严峻的?自行车便撞了?过来。陈路远“卧槽”一声?，赶忙伸手撑住车子?把手，下一秒，严峻的?拳头挟风而至，一拳打在他脸上，把人狠狠捶翻在地！
“嗷！”伴随着惨叫声?，他手裏的?乐高?盒子?飞到了?雨中。秦一泽顾不上去捡，赶忙架住愤怒的?严峻，把人拖住:“严峻！你冷静点，他暂时没做什麽！”
笑话？这一刻注视着严峻羞愤的?双眼、他苍白的?面色和涨红的?耳廓，秦一泽才终于反应过来:看来陈路远每年都会在他生日的?时候找借口作怪！所以他才不喜欢过生日……原来如此！
只可惜他醒悟得太?晚，严峻的?怒气和羞恼已经覆水难收。他恼恨地丢开秦一泽的?衣襟，那双眼透着彻骨的?情绪，仿佛在气他戳破了?自己最后一片遮羞布。
随即，他气势汹汹地走向躺在地上嗷嗷叫的?便宜父亲，狠狠地猛踹了?几脚:“把钱拿出来，快点！”
“嗷！”被赌博和酒色掏空身体的?陈路远怎麽是儿子?的?对手？当即被打得在积水中翻滚不已，引得街坊们纷纷注目:“我没拿！我没拿你的钱！”
父亲的?泼皮无赖，在有旁人围观的?情况下，丢的?其实是儿子?的?脸。严峻忍着心裏巨大的耻辱感，咬牙切齿地把他拖起来:“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拿阿婆的?钱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拿出来！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陈路远应当是见识过儿子?的?说一不二，忙不叠从裤兜裏掏出一团乱七八糟的?小面额纸钞，讪笑着求饶:“小峻，別生气嘛！爸爸是回来给你过生日的?，虽然我跟你妈离婚了?，但到底还是你爸爸呀，对不对？”
陈路远“哎哟”哀叫着，忙不叠爬起身跑了?。半路上他还想去捡那个乐高?盒子?，被严峻一声?怒吼“滚！”吓得落荒而逃。
雨声?沥沥之中，街道变得无比安静。两侧的?街坊们都噤了?声?，讳莫如深地转身回到屋裏，大街上只剩下两名瘦高?的?少年，一个如压抑的?火山，一个则是不知所措的?云。
“你也走。”严峻背对着他，难堪的?声?音显然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捡起地上那个乐高?盒子?，转身像小牛犊般冲到秦一泽面前，双眼死死瞪着地面，避免与他对视:“走吧！把这个也拿走。”
看着他固执的?眉眼，秦一泽嘴唇蠕动一下，道:“……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不需要。”执拗的?少年此时被巨大的?耻辱感笼罩着，两人之间明明只有三十厘米，却像是隔着难以逾越的?天?堑:“我早就不喜欢乐高?了?。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不由自主地接过盒子?，秦一泽此时好想抱抱他，把这个外强中干的?、负隅顽抗的?男生拥入怀中。可严峻顶着蒙蒙细雨，一转身冲进了?屋裏，还关上了?木门。街上只留下那辆半旧不新的?黑色自行车，撞歪了?车把，以一种別扭的?姿势躺在门口。
秦一泽走过去，把车子?扶了?起来。
将车推到屋檐下停好，又?把乐高?放进车筐裏。屋檐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盒子?上，漫过那幢高?高?窄窄的?房子?。秦一泽静静注视着，随即把伞架到车头，遮住了?它。
“明天?记得来补课。”他对着紧闭的?门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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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多，秦一泽在家?洗过澡，随便弄了?点儿东西吃。将最后一小块牛排放进嘴裏，他看见手机的?呼吸灯亮了?两下，好像是有信息进来了?。
打开微信，是严峻的?妈妈:“一泽，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了?。小峻的?爸爸就是这麽乱七八糟的?，上不了?台面……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阿姨你不用道歉，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的?。严峻呢，他怎麽样？”
“他心烦，躲在阁楼裏不愿理人。”
想起严峻那双竭力镇定的?丹凤眼，那种窘迫处境被拆穿之后的?难堪与羞愤……秦一泽放下筷子?，忍不住在餐厅裏坐了?很久很久。
“其实我猜到他爸肯定要来闹事的?。为?此我还提前跟那家?伙发了?消息，让他不要来碍眼。谁知道，他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还是来了?！成心不想让我们母子?俩过得舒坦……有时候我真想掐死他！儿子?十八岁生日也要闹，他已经赌得泯灭人性了?！”
也许是平常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严慧芳忍不住在对话框裏发了?一通牢骚。秦一泽踌躇几秒，回复道:“阿姨，没事。以后严峻上了?大学，我会帮他把生日都补回来的?。”
一句话把严慧芳感动得想哭:“小峻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把你捡了?回来……一泽，真的?谢谢你了?！”
不由露出笑容，秦一泽注视着屏幕，半晌又?嘆了?口气:哎，要是严峻也能这样想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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