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拉谨慎的看着面前和自己身高与身材都差不多的胖厨子道:“陈三胖,你待如何?”。
陈三胖有些气馁的道:“我只是拿些点心与她”
图拉立即揭穿她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裏想什麽,趁早死了心吧”。
这下换陈三胖紧张起来了,她不知道她的心思怎麽会被图拉看穿,那若是图拉都知道了,苏雅是不是也知道了??!
陈三胖心慌的朝图拉道:“苏雅,她?知道我?”
图拉看着面前这人忍不住心裏暗自摇了摇头“这人果然是个傻子”,随后沉声道:“苏雅不喜欢,你就不能再打扰她”。
她这句话说完,立即就看到面前同样高壮的厨子瞬时蔫了起来,一下子像矮了半个头似的。
半响,图拉听见她低着脑袋闷闷的回了句“我知道了”,说完后转身一步步走了回去。
图拉摇了摇头,这厨子平时对自己也挺好的,她心中虽有些不忍,但苏雅若是不喜,她定然不会再让这人靠近苏雅的。
陈三胖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的回到了马车裏,整个下午都没了精气神,靠在一角垂着脑袋。
方筱君见她这样子有些疑惑,便拿眼神询问柳云及巧兰,这二人倒也不掩饰,开口轻声道:“定是苏雅又没给她好脸色看”。
她俩与陈三胖同吃同住这麽些年,早就知道了陈三胖对那公主侍女的心思,开始时也是很惊讶,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毕竟她们在那山匪手裏遭到了与陈三胖不同的非人折磨,虽然早已没了恐惧,但是心底早就对男子没了任何念想,只打算在府裏彼此相扶着过完余生便是极好的了。
知道陈三胖爱慕苏雅这事后,都过了这麽些年了,见她躲躲藏藏不敢让对方知晓心意,柳云及巧兰对她也有些同情起来了。
方筱君听完她俩的回话后,有些不解,苏雅是三夫人的贴身侍女,怎会和陈三胖有不对付。
便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三胖与苏雅不合?”。
柳云及巧兰瞬间闭了嘴,这让她们怎麽回答,刚才是顺口说禿嚕嘴了,这下四夫人仔细问起来,倒叫她们不知所措起来了...
方筱君看着二人面容有些古怪,便也没再追问下去了,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那二人没回答,但是一旁假寐的陈三胖倒是开了口,她睁开眼温和的朝方筱君道:“四夫人,三胖与苏雅没有不合,苏雅是极好的人,是三胖做了一些事情让苏雅不喜罢了”。
方筱君见她说话极为诚恳,倒是有些真心想帮忙了,于是开口道:“三胖既与她有些误会,何不去解释清楚,若是还不行,便去找大夫人与二夫人做主便可”。
陈三胖顿时一张脸窘迫了起来,期期艾艾道:“这事解释不清楚..”。
方筱君见她红着脸,那神情不像与人有不合,倒像是少女怀春的模样...她还在家中时,堂姐定亲时便是这般样子!
方筱君好似突然间想到了什麽,当下便不再开口追问。
陈三胖她们三人也松了口气,若是这事让夫人们知晓那可是大大不妙了...
柳云及巧兰又同情的看了一眼陈三胖,不约而同的嘆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又经过了定远及凤阳等几个府州,从凤阳县下辖的淮河渡口过了河后直接北上。
众人渡江后再渡河,已经没了惊惧之心,反倒好生欣赏起来淮河的波澜壮阔,渡河时恰逢晌午,那水军将军便准备了不少河鲜美味给众人尝了尝鲜。
周舍再次吃到河豚时,笑着朝冯文秀道:“吃到这河豚,倒是让我想起那滑头的镇江知府宋观了”。
冯文秀吃了一只周舍剥的虾后接道:“宋大人虽滑头了些,但是对咱们却是不错的,咱们在镇江可没少吃人家送的河鲜”。
耿成玉及阿盖和方筱君斯文的用着河鲜听她们说话,周春与周晟则好奇的接道:“爹爹与母亲何时去过镇江”。
周舍笑着将一只虾子放到了周晟碗中道:“那是爹爹与你们母亲刚成亲时”。
一旁另一桌的常峰则咂了咂嘴朝肖茂芳道:“那镇江的米酒滋味却是极好的,当时爷与夫人可是带着咱们喝了个痛快”。
肖茂芳看着碗中他剥过来的虾子,轻声道:“滋味却是不错”。
常峰也不知道他说的是那镇江的米酒还是碗中的虾子,但是看着肖茂芳都吃了下去,他心中却是极为畅快,不禁想到当年爷爱给夫人剥虾,原来是这种感受!
珑月此时抱着小沐昂远远看到这一幕,她只是眼神暗了暗,便转过头继续逗着小沐昂玩,瑶月很快吃完后便前去接替了她。
无独有偶的是一旁的图拉给采荷剥着虾,采芍也给环月扒着鱼刺,而陈三胖她们则大口的扒着米饭和河蚌肉,那河蚌肉炒的辛辣可口,很是下饭。
陈三胖余光裏看见苏雅优雅的挑着鱼刺,小口的将鱼肉送入口中,当即也将大口吞咽的动作收了收...
她也想给苏雅剥虾,但是这麽多人在,她怕苏雅不高兴,才不敢那麽做。
常峰看着呆徒弟直愣愣的扒着米饭,也剥了只虾扔到了她碗裏,陈三胖当即满眼感激道:“谢谢师傅”。
常峰看着她那粗狂的吃相,心裏嘆了口气“自己这粗狂的徒弟怕是难以得那公主侍女的芳心了”,想完又同情的看了一眼陈三胖。
府中众人的心思彼此也都瞒不住,毕竟在一个院裏生活,谁眼裏有谁哪裏是能瞒得住別人的。
对于周舍的亲卫常峰与肖茂芳,其他人自是不敢多说什麽的,而诸如采芍喜欢环月,图拉与采荷亲近,陈三胖整日给苏雅献殷勤,这些大伙可都是看在眼裏的。
既然主子们都没有干涉,那府裏便没人说什麽闲话!
其实她们的事情倒不是周舍及冯文秀她们不干涉,而是她们压根就不知情,毕竟没人会在她们面前碎嘴子...
这些年他们倒是实实在在的玩了一把灯下黑!
就拿剥虾子这事来说,周舍余光中便看到了常峰的动作,还有那采芍与图拉。冯文秀顺着她的眼神也看到了众人的模样,但是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远远看着众人用餐的那长官朝伸着脖子往船舱看的士兵低声喝道:“莫要乱看,小心你们的脑袋”。
士兵们这才吓得都转回了头,不是他们想看,实在是那些如花美眷太吸引人目光,且不说那些美貌的夫人们,就连那些婢女都精致的好似大官家的千金...
那长官呵斥完手下后,余光轻扫过那一身玄色蟒袍,年轻俊朗的将军和几位貌若天仙的夫人,低声自语道:“这位可是咱们得罪不起的”。
待周舍她们吃完以后,船也靠了岸,那长官目送队伍下了船走远后才挥了挥手开船离开。
接下来几日走的都是平地陆路,官道也并不是很颠簸,众人也适应了马车,不像开始时那麽难受了。
晚间同样是住在那些官员准备的下榻处,不出意外的是第二日出发时都会收到一些“食盒”...
从京城沿途走来,周舍见各处虽然还是有些破败,但是到没看见什麽流民和难民,路上随处所见的庄稼地裏也都种着麦子和其他粮食,荒地与以往相比也少了很多。
途经的村落房屋终于有了人气,相比之前十室九空多了许多人口。
看来这几年的太平让老百姓慢慢的也恢复了耕种,离京城不远的地方人口也有所聚集了,但是和后世的农村那种人口密集还差的远。
京城附近的州府之所以人口密集了些,离不开京城大臣们的田地雇佣农户耕种的原因,这个周舍是知道的,毕竟她在京郊也还有着许多田产呢...林三娘也有说过这两年田租收的也比之前多了些。
周舍自来到这裏后,一直在南方待着,还未曾去过北方或是西北,这才走了没多少天便慢慢感受到了地域的不同之处。
后面越往西走,土地面积便广阔了起来,但是民户却慢慢变少了起来,有时走上很久才能看到为数不多的茅草房,村落规模都也不大,稀稀松松的百姓们远远看见威严的仪仗队便下跪磕头。
周舍远远看着跪拜在地的百姓们,只能吩咐让队伍走的快些,她看着他们粗布麻衣的拜伏在土地上,心裏一丝快意也没有,违和的不适感让她很不舒服,这些穷苦的百姓不应拜她,她受不起这些人的跪拜。
广阔的土地能种出许多的粮食,但是这些百姓却只能勉强吃个半饱,也只能穿着麻布粗衣。
周舍给自己做了好一通的心裏建设,随后逗着小沐昂玩竹蜻蜓,听着孩童时不时的呵呵笑声,心情才好了些。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裏路,周春与周晟二人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一路周舍仔细给她们讲了百姓疾苦与耕种不易,将有些她们该知道的道理都耐心的讲给她们听。言传身教胜于夫子的教导,周舍可不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平日裏俩人在府裏读书习字却比不上眼见为实这般真切的课堂。
周舍也开始向她们述说了自己来到这裏后讨饭和逃荒那些过往,让两个家伙要时刻居安思危,戒奢以俭,明白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的道理。
而后面马车中的众人也没了开始那几日愉悦的心情,随着看到的景象越来越凋敝,众人心中也略微沉重了一些。
冯文秀与耿成玉和阿盖她们倒是坦然自若,毕竟当年见过更荒芜的景象,如今比当初好太多了。
珑月她们当时乃是富家小姐,而后又跟着周舍她们,并未真正见过民间疾苦,方筱君也是如此,所以她们心中却是有些震撼的。
人们总是如此,在未见过更为广阔的天地时,拘泥于个人情绪中无法自拔,当见识过那山川河流与广阔土地后,对于心中那点难言的执念就也慢慢放下了。
方筱君如是,陈三胖也如是...她萎靡了好几日后,终于重拾了心情,既然苏雅不愿意自己亲近她,那自己便不往她跟前凑就是了,远远的能看着也行,也不是见不着。
这麽想明白以后,陈三胖便没那麽难受了,马车裏又开始说笑起来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种感染力,让人开心的能力!
开始过了几个府州,周舍都随官员进了城,而后随着“食盒”越来越多,她便不再去府州下榻了,而是接见了地方官员后便在沿途的驿站落了脚。
如今各处驿站已都修缮完毕,不像早些年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其实京城去往西安的路有两条,一条是陆路,另一条是水路加陆路,若论时间来看倒是水路加陆路快些,但是冯文秀那年在江裏落了水被吓着过,加上女眷太多,周舍也怕她们晕船,是以便没选有水路的那条路,而是径直走了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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