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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扬州月照双(第2页/共2页)

    艾玙指尖仍在机关锁球的暗纹上游移,头也不回地答:“要仔细琢磨一下。”

    平静的语气藏着篤定,显然并非毫无头绪。

    氤氲的水汽还未散尽,艾玙墨玉般的长发半干未干,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冷冽。

    邬祉的目光不自觉下移,刚沐浴后的肌肤泛着薄粉,锁骨凹陷处凝着水珠,连指节都透出珊瑚色的莹润,在昏黄烛光裏晕染出几分脆弱的温柔。

    “啪嗒——”

    温热的血珠坠落在手背上,像突然绽开的红梅。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寂静的房间裏,仿佛能听见急促的心跳声。

    邬祉下意识伸手一抹,指腹瞬间被猩红浸染。

    他慌了神,忙往裤子上蹭去,动作却越发慌,反倒在墨色衣料上晕开斑驳痕跡。

    “別动。”

    艾玙攥住他手腕,另一只袖子已经扬起,带着少年特有的热忱,作势要替他擦拭鼻尖的血痕。

    “別!”

    邬社猛地往后缩,耳尖烧得通红,“……脏。”声音闷得像含了团棉花。

    艾玙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屋內回荡:“邬祉你……哈哈,嫌弃我还是嫌弃你自己啊?”

    邬祉耳尖发烫,低声嘟囔:“笑屁啊。”

    可嘴角不受控地扬起,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背上的血渍,黏腻的触感混着莫名的心跳,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真没事,春天火气大。”

    艾玙总算收住笑,歪头盯着邬祉泛红的耳尖,像发现了什麽有趣的宝藏,“你耳朵红了。”

    “……你也是好吗?”

    “我是笑的,你仰着点头。”

    艾玙用腿轻轻踢了踢他,眼裏带着调侃,“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邬祉掀开被子跳下床,怪异的姿势显得动作有些狼狈,“我自己处理。”

    等他回来时,艾玙已经躺下了,手裏还在摸索着锁球。

    邬祉也躺下,伸手轻轻戳了戳艾玙的肩头,不自觉放柔了嗓音:“早点睡。”

    艾玙终于停下动作,侧头应了声“嗯”,眼尾的光像是融了碎冰,清冷却不刺骨。

    房间裏安静下来,可偌大的床上,两人却只盖着一床被子。

    艾玙突然开口:“邬祉,我可能会抢被子,你要不要再加一床?”

    邬祉也歪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事,我躁。”

    艾玙又笑起来,笑声裏带着暖意。

    艾玙睡觉很安静,邬祉在骨鳶村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闷头呼呼大睡,一点都不影响旁边的人。

    可就是这样完全信任、任人宰割的模样,特別招人。

    邬祉第三次下床,暗骂自己自讨苦吃。

    他回来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下。

    艾玙一如既往地睡得沉静,面朝着裏侧,乌黑的发丝随意地散落在枕上,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后颈,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浸着薄汗,还冒着丝丝热气。

    他侧躺的身形被单薄的棉被包裹,优美的身体曲线依然若隐若现,仿佛是画师精心勾勒的线条。

    因为只有一床被子,艾玙自觉地缩在裏面,与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邬祉收回视线,不知过了多久,床板在身下发出细不可闻的响动,他朝內侧挪了半臂距离,艾草混着皂角的气息突然变得滚烫。

    又一阵绵长的静默后,他几乎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冲动,让温热的胸膛贴上那团冰凉的身躯。

    艾玙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邬祉紧绷的神经却在此刻轰然松懈,阖眼时睫毛还在微微发颤,像停在危崖边不敢振翅的蝶。

    邬祉睁眼又闭眼,反复数次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轻轻把手搭在艾玙腰间。

    “晚安。”

    细微的颗粒在光柱中旋转跳跃,如同被施了魔法的精灵,把寂静的空气搅成闪烁的绸缎,每一粒微光都裹着它们独有的清冽与温柔。

    邬祉的墨发与艾玙的青丝绞作一团,整整一晚,任手指如何轻挑慢捻,总在抽离的瞬间又缱绻相绕。

    艾玙踢落的棉被委顿在床脚,露出半截白皙的脚踝,像一团揉皱的云絮。

    他醒了许久,却依旧维持着熟睡时的姿势,指尖慢悠悠地摆弄着机关锁球。

    金属咔嗒声裏,纠缠的发梢正借着晨风,又悄悄缠上了对方耳后的碎发,剪不断,理还乱,偏生又在朦胧天光裏酿出几分不自知的旖旎。

    落在腰侧的手掌渐渐收了力,艾玙转过去,邬祉手中的发丝流走。

    艾玙声音微微沙哑:“你醒了?”

    “嗯。”邬祉应了后,没声了。

    过了很久,邬祉又睁开眼,显然是睡饱了。

    艾玙把机关锁球给邬祉看,道:“我解开了。”

    “好厉害。”

    “邬祉,你能再送我一个吗?”

    艾玙的侧脸浸在半明半暗的晨光裏,那对往日总像深潭般能看穿人心的漆黑眸子,此刻却没有他,像在刻意躲避什麽滚烫的东西,又似藏着不敢直视的秘密。

    “可以,不过是作为奖励。”

    “奖励?”艾玙偷瞄了他一眼。

    “你认真吃饭,乖乖睡觉,还解开了机关锁球……看来我还欠你两个奖励。”

    邬祉刻意放缓语调,看着对方耳尖瞬间泛起的薄红,不自觉笑了。

    艾玙很白,哪儿红了特別明显。

    “你起来一下。”

    艾玙突然伸手去扯纠缠的发丝,指尖擦过邬祉脖颈时带起一阵战栗。

    然后,少年轻盈地从他腰间跨过。

    “我要起床了。”艾玙背对着他坐在床边,低头穿着鞋袜。

    邬祉支起身子,手肘撑在枕头上,目光像被黏住了似的,牢牢钉在少年单薄的后背上。

    看他低垂的脖颈,看他耳尖若隐若现的红,看他发尾在晨光裏轻轻晃动。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勾住艾玙的发尾,像拈住一片随时会飞走的蝶翼,又像是深闺裏撒娇的小妾,舍不得情郎离去,非要用这样隐秘又亲昵的举动,留住片刻温存。

    “邬祉,我们出去吃早饭吧。”

    艾玙忽然回头,“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吃的。”

    “好啊……”邬祉倒回去,“都听你的。”

    辰时过半,金乌高悬。

    早市正盛,菜贩的吆喝声混着糕点铺新出炉的枣泥香,飘满整条长街。

    艾玙和邬祉就坐在外头,一碗馄饨、豆浆、豆腐脑、饺面。

    艾玙什麽都想吃一点,又担心两份吃不完浪费。

    他问邬祉能不能他俩都点一份,邬祉表示他不嫌弃。

    虽然最后俩人都没吃多少。

    饭后,俩人并肩而行。

    “等会我要和师弟师妹见一面,有什麽事你可以先找管家,处理不了的等我回来。”

    艾玙点头。

    “第七个。”

    艾玙循声望去。

    黄纱商人立在斑驳的光影裏,袍角垂落的银铃未动,腕间缠着的蛇形金饰却在蠕动,不是错觉,那蛇信子正舔舐着商人苍白的指节,红得像滴在宣纸上的朱砂。

    “这些蛋吞下过无数个黎明与黄昏,此刻正贪婪地吮吸着你灵魂的香气。当它们啄破外壳,你的影子会化作丝线,织就亡者之国的新嫁衣,而你跳动的心脏,不过是供奉给彼岸的灯油罢了。”

    摊位上,会孵化的蛋正发出细碎的破裂声,蛋壳表面浮现出婴儿掌纹般的纹路。

    开花的石头罅隙裏,钻出的不是花瓣,而是一缕缕缠绕的白发,在无风的午后飘起又落下,沾着些许疑似骨灰的白垩。

    商人又说“亡者之国的特产,能填补活人心口的洞”时,艾玙忽然闻到甘蔗汁的甜腻,是街角糖铺在熬糖浆,却混着铁锈味,他低头看着被剖开的心口,看见裏面蜷着枚未孵化的蛋,壳上凝着未干的血珠。

    很矛盾,可他想不起来是何时接触过类似“亡者之物”。

    现实的叫卖声忽远忽近。

    他听见邬祉在巷口唤自己的名字,尾音被风扯得极长,却又看见商人冲他笑,唇色与摊位上“写给未出生孩子的信”封口处的蜡印一模一样,都是凝固的、发黑的红。

    信笺上的字跡在眼前游移,而掌心的蛋正轻轻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孵出个带着他面容的、未足月的魂灵。

    甜腻的糖浆味漫过鼻腔,混着亡者之国商人身上的冷香,像根细针在太阳xue反复扎刺。

    可属于甘蔗的季节早已过去。

    艾玙忽然想起师父教导过,“幻觉是心的倒影”。

    蛋的碎裂声突然清晰,他后知后觉发现心口渗出的血珠滴在“未出生孩子”的落款处,晕开的形状,竟与商人黄纱上绣的亡者图腾分毫不差。

    然后,他看见自己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胸口空荡荡的,鲜血汩汩流出,而在不远处,站着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

    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忽然蹲下身,指尖戳进“尸体”胸口的空洞,指甲缝裏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半透明的絮状物,像未孵化的蛋裏裹着的胎衣。

    “你看,”对方忽然开口,破碎的气音听得人很难受,“心被吃掉的地方,刚好能塞进亡者之国的种子。”

    “艾玙!”

    “艾玙!”

    艾玙抬头,一切皆是原样。

    长街蒸腾的热气裏,没有那位身披黄纱、声称来自亡者之国的商人,会震颤的蛋、渗着白发的石头,连同那个剖开胸膛的“自己”,都消失了。

    “你怎麽了?”

    温软的指尖突然贴上他的脸颊,邬祉担忧地瞧着艾玙:“脸色这麽差,哪裏不舒服?”

    “我没事……”艾玙別开眼,“就是吃太饱,有点晕。”

    “那我陪你。”

    “你不是要去见人吗?你去吧,我没事的。”

    邬祉还是担心,“那我早点回来,要是还难受,別瞒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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