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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相思寄残信(第2页/共2页)

书中早已晕染墨渍的字跡,口中反复吟诵着那首等待无果的情诗,发间银簪随着念诵微微颤动,竟似全然不知屋內闯入生人。

    喻执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握着剑柄的手渗出冷汗。

    喉间涌上的惊呼声被他生生咽回,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

    眼前这幅诡异又哀伤的画面,比任何索命厉鬼都更令人心惊肉跳。

    可再一看,屋內哪还有女鬼的踪影,唯有此起彼伏的啜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哭声似远似近,忽高忽低。

    他扶着门框的手瞬间没了力气,双腿不受控地剧烈颤抖,筛子般打摆。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如同被无形的手掐断般骤然消散。

    喻执喉咙发紧,连吞咽口水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他倚着墙壁缓缓滑落,跌坐在积满灰尘的地面,剑刃却始终横在膝头,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角落。

    耳中虽再无异动,可紧绷的神经却丝毫不敢松懈,连空气裏漂浮的尘埃,都像是女鬼随时会凝聚成形的前兆。

    半刻光阴流逝,死寂的房间终于被一声若有若无的吱呀声划破。

    喻执浑身紧绷,握着剑柄的手渗出冷汗,犹豫再三后,他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封信。

    素绢质地的信笺触手微凉,边缘处绣着的并蒂莲纹栩栩如生,针脚细密,似是寄托着无尽情意。

    封缄处那枚小巧的胭脂印,歷经时光却依旧鲜艳,未读其信,便已让人感受到写信人炽热又忐忑的心意。

    四郎台鉴:

    展信安。自与君书院相逢,承蒙青眼,蒙君垂顾,妾心中情愫,恰似春藤绕木,自此生根。然造化弄人,椿萱高堂之命,媒妁之言骤至,许妾与孙氏联姻。婚期既定,佳期将近,妾虽居深闺,然心向自由,实不愿困于朱门,将余生付与陌路人。

    忆往昔与君共读诗书,谈古论今,相知相惜之情,歷歷在目。今妾欲破世俗之桎梏,觅一生之良缘。若君亦有此心,愿效卓文君夜奔之举,与妾共赴天涯。明日寅时三刻,妾当于城南古槐之下静候。若君允诺,可投空函为信,此笺即为妾心之凭证;若无意,亦望君勿怪,权当痴女呓语。

    纸短情长,不尽欲言。惟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顺颂时祺

    云娘

    “云娘……”

    这二字的墨痕尚未干透,两滴温热的液体突然坠在绢帛上,晕开两朵深褐色的花。

    那并非水渍,而是从喻执眼眶裏滚落的血泪!

    他想要抬手擦拭,却惊恐地发现四肢已不受控制,意识扭曲,他看见自己的视角逐渐升高,飘向雕花窗棂。

    月光下,素白的《女诫》残页如雪片纷飞,撕书人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满地狼藉的文字上。

    少女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的抽噎声卡在喉间,唯有通红的眼眶与颤抖的睫毛,泄露着难以言说的绝望。

    这突兀闯入的记忆如利刃剜心,喻执在双重感知的撕裂中挣扎,分不清此刻的自己究竟是旁观者,还是正深陷在那场未寄出的哀歌中。

    “阿爹的戒尺算得了什麽?不过是茶盏翻倒时,那泼溅的滚水太烫,烫得我心肝发颤,才哭得这般狼狈。”

    云娘蜷缩在尘土裏,指甲深深抠进砖缝,指尖渗出的血珠滴在青砖上。

    “阿娘躲在屏风后抽噎,那劝诫的话语轻飘飘落下来,却重得能压碎脊梁,凭什麽要我嫁给那个衣冠禽兽?”

    阿爹的手掌如铁钳,死死攥住她的发髻,将她重重按在祖宗牌位前。

    牌位上的漆字被泪水泡得发涨,那些贞洁孝道的字眼像小蛇,顺着额头的冷汗钻进皮肉裏。

    檀香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冰凉的青砖硌得额头生疼,云娘徒劳地挣扎,指节在砖缝裏划出五道血痕,哭到喉头腥甜,三次昏厥过去。

    “恍惚间,我又回到幼时雪夜,父亲温暖的后背驮着她穿过花灯如海,掌心的温度能融化漫天霜雪。”

    可当意识渐渐回笼,盖头依旧蒙住所有天光。

    冰冷的喜秤抵住下颌,逼得她仰起头来。

    “阿爹背对着我立在窗前,孔雀补服上的金线随着呼吸明灭,恍若一道鎏金的牢笼,他也从未回过头。”

    “这是为家族好,女子终究要嫁。”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腰间新换的玉佩在暮色裏泛着幽光。

    云娘盯着那抹冷玉,忽然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曾将她捧在掌心的慈父,还是此刻要亲手将她推进火坑的刽子手。

    “终究还是嫁了。

    银镯是四郎送我的及笄礼物,他说能护我平安,如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四郎走的那日,青石板上落了层薄霜,他的马蹄声碎在巷口,像极了我们初遇时檐角坠落的冰棱。

    我讨厌生离,死別尚有棺椁可寄哀思,生离却连句‘待归’都成了风中絮语。

    盖头落下前,我望着镜中胭脂,忽然想起他说过我穿茜色最衬眼,如今这一身嫁衣红得灼人,却再照不见那个会在雪夜为我暖酒的人了。”

    “我低头望着这双畸形蜷缩的小脚。

    跑?这三寸金莲连门槛都跨不过。

    走?摇摇晃晃的步子,怎敌得过祠堂外那些等着抓我回去的人?

    阿爹说女子就该安于闺阁,阿娘说缠足才是好模样,如今这所谓好模样却成了锁住我的铁镣。

    我仰起头望着四角天空,泪水模糊了视线,谁能告诉我,这被折断翅膀的鸟儿,究竟该如何挣脱这金丝牢笼?”

    “到最后竟连恨都没了方向。

    满心的痛像团浸了毒的乱麻,绞得心肺生疼,却连个能戳破的窟窿都寻不着。

    阿爹说要保苏家荣耀,阿娘说女子需守妇道,他们的苦衷叠起来比祠堂的门槛还高,可独独容不下我这双想逃的脚。

    我早该明白的,从阿爹第一次把我孙家引荐时,从阿娘第一次给我描眉时,可偏生总在午夜梦回时,贪恋那点残留在记忆裏的温软。

    比如阿爹曾用毛笔在我掌心画过的小兔子,比如阿娘替我簪花时,指尖蹭过鬓角的痒。

    这些碎星般的暖,如今却成了扎在心头的针,越念,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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