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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苦语浸归途(第2页/共2页)

bsp;  可不管他怎麽不以为然,那三人依旧固执地重复着同样的说辞,像是非要在磐石上凿出清泉的傻子。

    三个沉溺于美好乌托邦幻想的蠢货,骤然撞上诡谲现实,竟只能从陈旧书卷或老者箴言裏,翻找那些枯燥却正确的法子。

    艾玙跨步上前,眼神带着三分审视:“你们这模样,头回下山?”

    邬祉抬手拂去额前碎发,坦然点头:“确切说,是第一次独自歷练。”

    “会通感之术?”艾玙单刀直入,目光扫过众人茫然的神情,嗤笑一声。

    “通感不是用在活人身上的吗?”喻执挠着头,满脸困惑。

    艾玙太阳xue突突直跳,像被人塞了团乱麻在耳朵裏:“鬼不就是失了心智的人?玄乙没教过这道理?糊弄谁呢!”

    邬祉神色微动,反复咀嚼“玄乙”二字:“原来你早认出我们门派了。”

    “少露出那副恍然大悟的蠢样!”艾玙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心火更旺,“你们出招时半点没藏玄乙剑法的路数,当旁人都是瞎子?”

    话说到一半忽觉不妥,自己何时成了多管闲事的碎嘴婆子?

    他猛地收声,甩袖转身,“法子撂这儿了,用不用随你们。”

    通感之术竟真如艾玙所言起效,僵跪的村民如退潮般消散大半。

    只剩几具伛偻身影仍在原地逡巡,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着褪色襁褓,呜咽声裏反复念叨“还我孩儿”。

    那些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耳膜,艾玙別过脸,喉间泛起酸涩,他从未想过,破除邪术后的真相会比邪祟本身更刺目。

    “因果循环,执念早该断了。”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不忍道:“早些解脱去投胎,来世……或许还能再续亲缘。”

    “乖孩子。”

    沙哑嗓音从身后传来,艾玙浑身汗毛倒竖。

    转身只见那老妪佝偻着背,指甲黢黑的手颤巍巍递来一团黑影,掌心还沾着斑驳泥垢。

    腐臭气息扑面而来,艾玙盯着她塞过来的霉变馕饼,胃裏一阵翻涌。

    “吃,吃了就不饿了……”老妪枯树皮般的手死死攥住他手腕,浑浊眼珠裏泛起诡异的光,“好孩子,快吃啊……”

    艾玙强忍着不适,反手将馕饼甩进喻执怀裏。

    喻执正抹着感动的泪花,冷不丁被塞了满怀腥臭,惊得跳脚:“哎!我、我……”

    “他比我馋这口。”艾玙挑眉,冲喻执努了努嘴。

    老妪瞬间转向喻执,枯手又缠了上去,“好吃,快吃……”

    “不不不!”喻执惨叫着把馕饼连同老妪的手一股脑推向江砚舟,“他三天没吃饭了,给他!”

    江砚舟嫌恶地松手,馕饼“啪嗒”坠地。

    老妪却如护珍宝般扑过去,用布满裂口的手反复摩挲着霉斑:“这麽好的东西,怎麽能浪费……”

    “娘!你怎麽又跑出来了!”

    一道暴喝惊破死寂,村长不知从哪窜出,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老妪手腕。

    它弓着背将人往后拖拽,布鞋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惊起几缕灰尘。

    老妪被扯得踉跄,却仍固执地伸长手臂,浑浊的眼珠裏泛起泪光:“孩子还没吃饭呢!他们饿着……”

    “饿着活该!”村长涨红着脸啐了一口,粗粝的嗓音裹着怒意,“管他们是死是活!一群不知好歹的外乡人!”

    艾玙闻言眉峰狠狠一拧,喻执更是暴跳如雷,袖子“唰”地撸到肩头就要冲上去,却被江砚舟眼疾手快拦住。

    江砚舟沉声道:“不可冲动!”

    他掌心紧扣着喻执的肩膀,佩剑随着动作轻颤,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村长佝偻却紧绷的背影。

    邬祉目光如炬,压低声音道:“跟上,莫要打草惊蛇。”

    四人默契地两两分开,三人猫着腰贴墙疾行,在一间破旧木屋外停下,而艾玙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直接坐在窗下。

    窗棂缝隙透出昏黄烛光,他们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缓缓蹲下。

    “嗯?”艾玙突然轻哼一声。

    “怎麽了?”邬祉的声音压得极低。

    艾玙仰头望向天际,浓墨般的乌云不知何时吞噬了整片天空:“天暗了。”

    的确,不仅天暗了,清灵鳶也不见了。

    就在此时,窗內突然传来木板吱呀响动。

    “孩儿啊,莫要再执迷不悟了。”苍老的嘆息混着呜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若不是我!这村子早就没了!”另一道沙哑怒吼骤然炸开,“税粮交不上,上头的人能扒了我们的皮!我能有什麽办法!”

    老妪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艾玙头顶上方的窗棂,它枯瘦的面容映着摇曳烛火。

    “这世道,太不公平了!”它的哭诉声贴着窗纸飘出,“想吃顿饱饭都要看官老爷的脸色……这样的苦日子,到底什麽时候才是个头啊!”

    两人蜷在窗下,无言良久。

    待江砚舟与喻执寻来时,便见艾玙与邬祉泥塑般盯着地面发怔。

    “我们……好像在多个执念裏穿梭,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哪。”邬祉扯松领口好喘一口气,指尖烦躁地摩挲着符纸边缘,“早知道就该听师父的话,先跟着师叔跑两趟差事。”

    他自嘲地笑了声,剑穗在膝头晃成模糊的白影,“何苦为了大弟子虚名,把命都搭在这鬼地方?”

    喻执忙不叠挨着他坐下:“师兄別灰心!咱们不是救出了大半村民吗?再说还有……”

    他偷瞄向远处的艾玙,声音骤然轻了几分,“还有他在呢,他鬼点子多,指不定能——”

    “他本就不该卷进来,他是最无辜的。”邬祉望着阴影裏的少年,心突然一紧。

    江砚舟正单膝跪地递上银壶,艾玙不耐烦地挥开,壶身撞在青砖上发出清响。

    可当银壶骨碌碌滚到脚边时,江砚舟又立刻拾起,端正地摆在少年伸手可及之处。

    “换作是谁被困在这鬼地方,怕都要骂人。”邬祉揉了揉眉心,指尖蹭过额角细汗,“何况我们还总跟他较劲……也不全是,这鬼念噬人心魄,若连心神都守不住,我们拿什麽破开这困局?”

    他是最无辜的……

    艾玙轻咬了下食指关节,这些人知道对不起他已经是有了很大的进步了,但自己也并非全然无辜。

    他转身的动作顿了下,檐角滴落的水正巧打在他耳廓,他抬手抹了把,指尖却在耳后多停了一瞬。

    艾玙走到两人面前,抬足轻踢邬祉的靴尖,发出“嗒”的脆响,踢完后迅速收回脚,靴底在青砖上碾了碾:“耳朵尖得很嘛,隔着三丈远都能听见你们念叨。骂便骂了,难不成我还能堵上你们的嘴?”

    尾音拖着散漫的调子,指尖绕着发间歪斜的赤金发带打旋。

    邬祉望着少年转身欲走的背影,喉结微动:“要去哪?”

    “长眼睛是用来看路的,不是用来问废话。”艾玙骤然回首,碎发下眯起的眼尾漫着痞气笑意,“若连祠堂大门朝哪开都辨不清,倒不如把鸦九剑熔了,铸个夜壶来得实在。”

    邬祉抹了把脸上凝结的血痴,正巧撞进喻执同样染血的眼底,两人喉间突然发出古怪的气音,像是濒死之人的呜咽,又像是癫狂者的呓语。

    笑声突然炸开,撞出连绵回响。

    原来所谓归途,从来不是安然躺进棺椁的腐朽,而是倒在追寻真理的路上,让滚烫的血浸透脚下的土地。

    死亡不是终结,是別在衣襟的勋章,每道伤口都是命运馈赠的刻痕,我昂首向前,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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