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节横生的粗壮树干上——他一会儿就要坐在那上面。

    苏欢从化妆间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绿长发的背影。他轻轻走过去：“安夏。”

    林安夏闻声侧过头。眼前是一头蓝发、画着烟熏妆的苏欢，身着粉白色西装演出服，惊艳夺目。

    而苏欢看到林安夏转过来的那一瞬，呼吸也微微一滞。一袭轻盈长裙的林安夏周身笼罩着一层神性，但接长的绿发、白色睫毛下的绿瞳，又为那张苍白的脸添上一丝妖气。苏欢快速眨了两下眼：“这造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现在都想在最后一幕回头抓你的手了。”

    林安夏嘴角轻轻一扬，穿着裙子他仍有些不自在，抬眼看了看苏欢的头发：“像蓝调时刻的顏色。”

    “对，我的应援色。这首歌也是感谢一直支持我的粉丝，这是我的诚意。”苏欢笑了笑，“好了，我先去拍摄了。”

    “好。”林安夏轻轻点头，在一旁候场，看着苏欢手持麦克风走到花园中心。

    “舞台闪回花园，3、2、1、Action！”导演一声令下，镜头开始围绕苏欢360度旋转。他握紧话筒唱道：

    镁光灯熄了，罪名才开场

    热搜的刑场，判我偷了光

    他们要我唱，忏悔的乐章

    可我喉咙裏，塞满了土壤

    确认画面达到预期后，林安夏缓步走入花园，停在中心偏右的树下。

    “安夏，开拍后你就看着这裏——这是你要放手的位置。”苏欢走过来指导，“向前两步，缓缓蹲下，将手放在这儿，像在感受树的脉搏。等镜头过来，不经意地看它一眼。”他笑着补充：“就当树在难受，你想给它力量。试一下？”

    造型师整理好林安夏的裙摆后，他按苏欢的指导试了几遍，正式开拍。苏欢回到原位继续演唱：

    多想借你眼睛裏的晴朗

    晒干我所有潮湿的谎

    可我是泥潭，你是月光

    靠近我只会弄脏你翅膀

    林安夏依言蹲下身，将手轻轻覆在粗糙的树皮上，镜头推近，他垂眸凝神，仿佛真在倾听树的痛苦，当镜头掠过他眼前时，他抬眼一瞥，那眼神空灵而悲悯，如同神祇俯视人间。

    拍摄继续进行。工作人员搬来梯子，林安夏提着裙摆小心地爬上树，裙子的长度给了他些许安全感，但攀爬时他仍不敢往下看，侧坐在树干上后，造型师登上梯子为他仔细整理发丝和裙裾。

    “老师，放松一点，別紧张。”摄影师在下方提醒。

    苏欢观察着林安夏的姿态，开口道：“安夏，深呼吸。想象你是一只在树上晒太阳的猫，慵懒地卧下去，用手撑住下巴，但別真的碰到脸，妆会花，哈哈。”

    “好。”林安夏在离地三米的仿真树干上调整姿势，慢慢侧卧下去。左手稳住身体后，右手虚虚地托住腮。

    “梯子撤掉！”工作人员喊道。

    苏欢向左踱了几步，站定在花园中心，抬头对林安夏说：“开拍后，你先看正前方。等导演指令，我一开始唱，你的视线就落在我身上，一直注视着我就好。”

    “明白了。”林安夏的目光与苏欢交汇一瞬，又移回前方，“我准备好了。”

    工作人员迅速清场，导演一声“Action！”拍摄正式开始。

    “老师，右手向前伸…想象蝴蝶落在食指上，”摄影师引导着，“看手上的蝴蝶，对…蝴蝶扇动翅膀，要飞走了…视线随着它慢慢向前。”

    “好，苏欢准备！”

    苏欢举起话筒：

    你像首误入杂讯的诗章

    指尖有星空在流淌

    不问流言多滚烫

    递给我一颗薄荷糖

    歌声响起的剎那，林安夏的视线落在苏欢带着淡淡伤感的脸上，他想起苏欢说起被造谣时的神情，想起他微博评论区那些刺眼的字句。即便这样，苏欢依然在为他的粉丝写着安抚的歌。林安夏不禁有些出神，他真的很喜欢苏欢这样的性格，此刻站在舞台上歌唱的苏欢，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安夏拍完树干上的镜头后，换上了威亚衣。腰部与胯部瞬间传来的压迫感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他原本庆幸只需悬浮在空中向苏欢伸手即可，但很快意识到这一镜的难度，他需要被吊至最高点后急速下坠，在坠落过程中向舞台上跳水的苏欢伸出手。

    试拍时，他被一次次拉高又坠下，钢丝深深勒进皮肉，如同卡入骨缝。

    “正式开拍！准备——苏欢跳水，老师伸手！”导演喊道。

    尽管苏欢的镜头将在舞台单独补拍，此刻他也站在了林安夏正下方。他抬头笑着望向高空中的林安夏：“加油，安夏，我相信你可以的。”

    像腊肉一样被吊在半空的林安夏忍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好。”

    “Action！”

    音乐响起，苏欢的歌声在棚內回荡：

    等蝉鸣穿透了所有围墙

    等泥土归还我被盗的声响

    如果那时你还在场

    我把所有沉默都唱成光

    升至最高点的林安夏望向下方，在急速坠落的瞬间，他缓缓向苏欢伸出了手。

    “有了！”导演喊卡的瞬间，苏欢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被急停在半空的林安夏的手，仰头笑道：“你抓住我了。”

    林安夏被缓缓放回地面，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轻声问：“不是说不真抓吗？”

    苏欢笑着松开手：“逗你的。导演说这条过了，你快去卸威亚吧…疼不疼？”

    林安夏摇摇头，扯出个笑：“还好。那…我先去换衣服。”他明白这是工作，再疼也不会说出口。但当他脚步虚浮地走进更衣室，看到腰胯间深紫色的勒痕和淤青时，还是觉得触目惊心，双腿也在阵阵发麻。

    换好衣服后，化妆师对他说：“老师，我带你去三号棚吧，苏欢在那边拍最后几组镜头，说在那裏等你。”

    “好的，谢谢。”林安夏从包裏拿出鸭舌帽戴上，跟着化妆师去找苏欢。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本想向苏欢道別后去找理发店把头发染回黑色，然而到了三号棚，苏欢正在舞台上拍摄。

    林安夏只好在角落找个位置坐下等，吊威亚极度消耗体力，等着等着，他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苏欢是在看监视器回放时注意到林安夏的。确认画面没问题后，他环顾四周，终于在角落发现了蜷在椅子上睡着的林安夏。他悄悄找来工作人员拿了条毯子为他盖上，又被叫回去继续拍摄了。

    收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卸完妆的苏欢回到林安夏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安夏，醒醒，吃饭去。”

    林安夏缓缓睁眼，有些茫然：“啊…我睡着了。”

    苏欢笑了笑，伸手扶正他歪掉的鸭舌帽：“拍累了吧？今天辛苦了，让我好好犒劳你一顿，走。”

    “我不吃了，我…”林安夏说着站起身，可还没站直腿就一软，向旁边倒去。

    苏欢惊呼着拉住他：“没事吧？！”

    这一下把林安夏的瞌睡彻底吓醒了：“没…没事，谢谢。”

    “是不是威亚勒伤了？我看看。”苏欢说着就要撩他的衣摆，被林安夏迅速按住：“没…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苏欢收回手：“那先去吃饭？”

    “我不吃了，其实我是想跟你说…我要走了，还有点事。”林安夏拿起一旁的背包，睡了一觉之后更觉得腰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要去哪？这附近不好打车，而且都十一点了，我送你。”苏欢点亮手机屏幕给他看时间。

    林安夏怔了怔，没想到自己睡了这麽久，“…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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