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遗低着头,情绪低落道:“16岁了。”
难怪。
沈自清点了点头说:“那很小了。”
李拾遗有点不服气,想说“我不小”,但看了看沈自清身上的西装,以及相当高大的身材,又觉得跟他争这个没什麽意义。他确实看起来比沈自清小很多,不管是手,还是身高,又或者年龄。
但是想到“未婚夫”这三个字,李拾遗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不自在。
沈自清温言道:
“你现在需要人照顾,別跟我赌气,好吗?”
又说:“你和沈松照不管离不离婚,我都有责任和义务来照顾你。”
沈自清说:“我是你的家人。”
李拾遗好像被“家人”两个字击中,神色怔忪。
阳光落在他密密的睫毛上,他茫然的模样看起来很乖。
过了一会儿,李拾遗迟疑说:“那……我现在还在上学吗?”
沈自清点了点头说:“你考上了c大。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你办了一年的休学。如果你想回去上学,我可以帮你办复学手续。”
温暖灿烂的阳光落到沈自清身上,让他看起来十分温柔,耐心,富有责任感。
李拾遗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把沈自清这样好的人当做备胎和小三,一时间,浓浓的愧疚感充斥了他的心。
他抓了抓手中温度适宜的水杯,忍不住说:“……你有没有想过……”
他又不说了。
沈自清:“想过什麽?”
李拾遗犹豫半晌,还是鼓起勇气说:
“就是……以前的我,是在骗你呢。”
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好像就更容易继续了,李拾遗一鼓作气地往下说:“我根本不喜欢男人。我觉得、我会跟你在一起很可能是看着你有钱或者什麽的,就……我真是一个纯正的异性恋,我根本不可能对你产生……那种感情。你会觉得,我对你产生感情的原因就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
李拾遗的声音说着说着小了下来,他不敢看沈自清的眼睛,面红耳赤地说:“就是……我在骗你。”
沈自清低下了头,半边脸隐没在温柔的阴影中。
病房陷入了一片令人难以忍耐的寂静。
李拾遗听见了自己宛如擂鼓的心跳,他开始有点后悔,但又不那麽完全。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他发觉沈自清是一个非常聪明睿智的人。他记得有一次护士做错了事,拿了一杯冰水给他,他身体弱,喝了一口反而拉了肚子。沈自清知道是护士做错事以后,便语气温和地让护士过来给他道歉。李拾遗觉得这实在没有必要,连连说没有关系。而护士也连连推诿说这是因为李拾遗身体太弱。但最后,护士还是过来给他道歉了。而之后,李拾遗再也没有见过她。
常助理说她已经被解雇了。
李拾遗:“……”
李拾遗发现,沈自清并不是一个傻子。
李拾遗真不觉得自己能骗到沈自清这样的人。
哪怕病歷上显示他已经20岁了,可是別说年长了四岁,就是年长四十岁,李拾遗也不觉得他能骗过沈自清这样的人。
半晌,沈自清终于说话了。
“拾遗,你觉得在什麽情况下,一个人情愿被另一个人欺骗?”
“甚至,明知生活在谎言裏,也甘之如饴?”
李拾遗茫然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黑得纯粹,有着属于少年的青涩和稚嫩。
沈自清总是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始终如一的清澈干净的眼睛,直到他看到了李拾遗。
沈自清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的答案。
没有答案的李拾遗只好老实说:“……我不知道。”
沈自清说:“当他爱你的时候。”
他的语气温和,平静。
但任何人都不能将它视为一个谎言。
李拾遗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李拾遗磕磕巴巴说:“可是、可是……你不会觉得不值得吗?”
沈自清替他拢了拢被角,“只有想与不想,没有值与不值。”
李拾遗完全不能理解。他说:你付出感情,却被我欺骗。这,这得多难过啊……”
“如果我被人欺骗,我会非常伤心的,我不喜欢被人家骗。就算是爱也不可以。欺骗就是欺骗。爱的谎言也是谎言。它们之间没有什麽高低贵贱。”
李拾遗坚定地说:“谎言总会被戳穿,如果一个人连对爱人的真诚都做不到,那他本身就不值得被爱。”
沈自清一顿,睫毛垂落下来:“如果他愿意骗他一辈子呢?”
李拾遗说:“可那样的话,撒谎的人就要整日活在谎言被戳穿的患得患失裏了呀,如果爱不能给彼此带来幸福和满足。只能带来欺骗,忐忑,顾虑和怀疑,这样的爱究竟有什麽意义呢?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彼此相爱,谎言被拆穿的那一瞬间,被欺骗的那个人也会为恋人感到悲哀吧!”
李拾遗的回答太过真挚,直白,坦率,带着一股纯稚的少年心气,以至于往日没有爱过谁,也没有被谁爱过的沈自清,怔忡片刻,无话可说。
李拾遗嘟囔着说:“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太好。如果我说‘我爱你’之类的话骗你,別的不说,肯定是因为钱了。”
想到骗了沈自清这麽好的人,李拾遗有点难过,“对不起啊,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我实在是太穷了。”
沈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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