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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
李拾遗也有清醒的时候。
他睁开眼,看见腕表,认出了抱着自己的人沈自清,立刻用力想要把他推开。
但因为病痛浑身无力,并不能奏效。
他开始嘶声叫:“你放开我!別碰我,我讨厌你。”
说着说着,又开始哭。
他说:“你不是raven。你骗我。你自始至终都在骗我。”
激烈的情绪,令他的身体不堪重负,他哭着哭着就开始咳嗽,发抖,一张脸烧得通红,身体却开始发冷。
沈自清没有做任何辩驳,静静地等他情绪平复下来。
沈自清抱着李拾遗,贴得很近,保暖的羊绒西装披在李拾遗的身上,他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衫,李拾遗挣扎,但沈自清不放手,他们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紧紧依偎。
沈自清的嘴唇也有点苍白,神色却很平静。李拾遗没有多少力气,说着说着话,眼前也一个劲的发黑,很快就折腾不动了。
他蜷缩在沈自清的怀裏,乌黑的头发丝丝缕缕垂落在额前,眼神空洞而茫然,他的心裏还是排斥着沈自清,可因为极度虚弱,已经无力去做更多的反应。像一只耗尽力气的虚弱小猫。
空气裏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不知道何时才会停?
这滂沱没有尽头的雨落在密密的树叶上,噼裏啪啦,如此嘈杂。
沈自清听见李拾遗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很微弱。
沈自清说:“你睡着的时候,外面的雨声很吵。但现在,又很安静。”
李拾遗没有说话,只闷闷的咳嗽了两声。细细的热气扑在沈自清的胸口,干燥的衬衫,泛起温热的轻潮。
终于,李拾遗说:“沈自清,疗养院的晚上来找我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他嗓音沙哑,颤声问,“是不是你伪装成沈松照,过来找我上床的?”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脑袋还是伏在他的胸口,只是身体在微弱的颤抖着,他好像是鼓起了所有勇气,才问出了这句话。
他发现,李拾遗很紧张,每一块肌肉都绷着,睫毛在颤抖。
他好像很害怕得到沈自清肯定的回答。
沈自清盯着李拾遗毛茸茸的头发。
李拾遗低着头。
因此沈自清只能看到他的头发。
当然,他刚刚说了,他很讨厌他,所以不愿意看他。
沈自清沉默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说:“不是。”
李拾遗嘶声说:“你骗我!如果不是你,为什麽你妈妈会画那样一幅画给我?!”
他情绪激动,话说完,又剧烈得咳嗽起来。
“那张画上的人,确实是我。”
沈自清静默片刻,说:“那时候,你认错了人,而我因此……对你生了贪心。”
“我很抱歉。拾遗。”
似乎厘清了真相,怀裏的人手指蜷缩半晌,终于慢慢放松了。
他喃喃说:“我就知道,你是一个骗子。”
“嗯,对不起。”沈自清垂下眼睛,语调平和:“但我不会后悔,在那天拿到那束蓝铃花。”
“沈松照不会再回来了。”
又温柔说:“我会代替他照顾你。”
李拾遗没有和他争辩,似乎因为极度的疲惫,他的呼吸声渐渐安稳了下来。
高烧还是没有退,他在他怀裏再次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过一阵子,他喃喃:“好饿……”
他蒙蒙地睁开眼睛,仰头看着沈自清,只是神志模糊许多。他毛茸茸的脑袋在沈自清怀裏拱来拱去,嘴唇发白,叫着,“饿……”
沈自清垂眸看他。
他把手腕递了过去。
他饥渴地吮了上去,还用了牙齿,伤口咬得血肉模糊。
他并不餍足。
沈自清看着洞外的嘈杂的雨,另一只手安抚地摸着李拾遗的头发,绵密而撕裂的疼痛,伴随着失血的微微眩晕,不知为何,这种感觉,竟令他有些享受。
狭窄的,幽暗的,被雨气渐渐浸得潮湿的山洞,无法摆脱的情境,看不到的尽头,在无尽的寂静中,渐渐消弭的自我,存在感……
“没有人会真的需要你。除非你成为沈家真正的主人。他们需要你,就会对你趋之若鹜……”
这世上,没有人真的需要他。
疼痛令他的存在感变得十分鲜明。
现在,李拾遗需要他来活下去。
几分钟后,他收回了手腕。
李拾遗有点虚弱地,无意识地撒娇,“饿、raven、饿……”
沈自清亲了亲他的额头,温声说:“不可以了。”
李拾遗可以把他认成任何人。
但只有沈自清,能让他活下去。
……
沈自清和李拾遗在山上困了四天,雨等到第三天才停下来。中间隐隐还有余震。十分危险。
等雨停下来,常助理带了专业的搜救人员,搜了一天半,才搜到了在山洞裏奄奄一息的两个人。
洞口有一块横木,引着泥流往別处去了,但也有些泥流填住了洞口。
扒开泥土的时候,常助理看到阴暗潮湿的山洞,靠近洞口的泥坑裏有干净的水,顺着树叶一滴一滴掉在坑裏,泛起粼粼的涟漪。
而更裏面,沈自清在用领针给李拾遗梳头发。
李拾遗躺靠在他怀裏,看起来依然是那样的整洁干净,头发像檀木一样乌黑,脸颊像月亮一样纯白,左腿被树枝、木头和布条简单而结实地固定在一个位置。
乍一看,就像误入山野的落魄公主。
沈自清的状况就有些不太好,衣服上沾染了些泥灰,脸颊上也有些伤痕。
他见常助理和搜救人员都到了,只神色平静地把腕表拿起来,戴上了。
也就是这时候,常助理看到他外翻的手指甲。
但李拾遗的状况更是严重。
由于腿部受伤发炎,又没有药物及时干预,导致了好几天的高烧。这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还隐隐有些肺炎。饭也没有办法吃,只能灌一些流食。
李拾遗被人送到抢救室抢救了两天,出来后,又挂了整整一周的吊水,人才好了一些。
看顾着李拾遗送去icu后,常助理找到正在接受包扎的沈自清。
医生问:“还有哪裏受伤吗?”
沈自清顿了顿,解开了腕表。
常助理看见了他手腕上一条深可见骨的,溃烂发炎,还带着些咬痕的伤口,倒抽了一口冷气。
医生也被吓得不轻,“您这是要割腕自杀吗。”
沈自清想到什麽,失笑片刻,温声对医生说:“不是,划的是静脉。”
又说:“麻烦您了。”
医生神色复杂地给他包扎好手腕,说:“你失血过多,等下还要再去输血……”
常助理手机振动,又去办手续,回来以后,敲了敲医院输血等候区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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