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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时候,沈自清的视线太强烈,李拾遗会感到微妙的……怪异。
这种怪异感让他不太舒服。
但最重要的是,他既然出来了,就不想再回疗养院了。
车刚开出疗养院的时候,他满心都是母亲的病,没空看风景,但是现在,知道张女士没有大碍,他就久违地开始感觉到外面的风景、空气、夜空,甚至连路灯,都很亲切,很可爱。他在美国漂泊许久,一落地就在疗养院生活,这是他第一回感到自己踏踏实实的回国了。
沈自清还在看他。
李拾遗喉结滚动一下,他勉强说:“……我……不回去了吧。”
沈自清笑了笑,说:“医生说,你的病还没好。”
“我觉得我……好的差不多了。”李拾遗顿了顿,语调很急促地说:“我妈在这裏,我不能不照顾她。”窠勑氤蘫
沈自清:“有护工。”
李拾遗:“我不放心。”
沈自清思考了一会儿,和善说:“好吧。那你想好在哪裏安顿了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心跳猝然加快,磕磕巴巴说:“……还、还没有。”
沈自清说:“让常助理帮你安顿吧。”
李拾遗下意识拒绝:“不麻烦您……呃,常助理了吧。”
沈自清牙根有点痒,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无名指,随后又和煦道:“关于弟弟的事情,我一直很抱歉。”
李拾遗一怔。
沈自清微笑说:“找个地方谈谈吧。”
他示意李拾遗上车。
李拾遗觉得也是该谈谈,想了想,还是上了车。
李拾遗想沈自清可能会带他去些安静的适合闲聊的餐厅之类的地方,未曾想,车径直开到了一座老宅前,门口有卫兵检查,见了人后才让进。
这宅子很大,装修风格古旧优雅,却也因为时代悠久,而显得格外压抑。
管家迎了上来,接过沈自清的西装外套,视线不经意扫过李拾遗,“先生带客人来了。”
沈自清嗯了一声,说:“准备晚餐吧。”
又问李拾遗:“你有什麽忌口吗?”
李拾遗没想到沈自清竟把他带回了自己家,他局促道:“……都、都行。”
沈宅的仆人都彬彬有礼,非常守规矩,动作很轻,有穿着得体的女仆过来,要帮李拾遗脱外套,李拾遗吓了一跳,往旁边一躲,腰撞上了实木门框。
女仆训练有素,见状也没有笑,只说:“客人,我帮您拿一下外套。”
李拾遗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尴尬地把外套递给了她:“抱歉……”
“不用抱歉,应该的。”
她又屈膝,为李拾遗将崭新的鞋子放在脚边,笑容温柔又标准。
沈自清笑了一声,和煦说:“把这裏当自己家就行了。”
“哈哈。”李拾遗尬笑两声。
虽然沈自清一直在微笑,令人如沐春风,但他能感觉到藏在他背后的,那种庞然的,危险的东西。
沈松照虽然也会给他这种感觉,但更多时候他是能感觉到沈松照是真挚的,这种真挚和感情很多时候会让他放松,就像一只脾气很好不太会对他生气的熊,熊当然是危险的,但只要他守规矩,这只熊很多时候只会把他抱到最柔软的肚皮上,****,根本不会过分的伤害他,令他太过疼痛。
这也是为什麽李拾遗察觉被沈松照骗了以后,会感到严重的不可思议。
他甚至不敢相信沈松照会假死让他坐牢。
但单纯的恐惧,已经扭曲了李拾遗自身,他必须时刻恭维,甚至小心翼翼。
这条笑不露齿的响尾蛇,让李拾遗在自己身上,感到了一种几近下贱的卑微。
从某方面而言,李拾遗虽然没有什麽钱,但其实是一个相当自我的人。
他与人交际,很多时候不是看另外一个人的性格、家境如何,有没有钱或者学识怎样,因为对方性格、有没有钱、有没有学识,那都是属于人家自己的东西,跟李拾遗没有任何关系。
李拾遗从小就靠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他从来不指望天降馅饼,靠別人接济。
他血脉相连的亲妈都不给他生活费,更何况外人?
但如果对方时刻令他感觉自己很弱小,甚至卑劣,无力,孱弱,他就不喜欢和对方在一起。
仅此而已。
所以,他是真不想面对沈自清,也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看着沈自清的微笑,他也意识到,成年人的世界并不单纯,很多时候,是由不得他选的。
见李拾遗对“把这裏当成自己家”不置可否,只当客套话,沈自清温和说:“你不是和沈松照在国外结婚了吗。”
李拾遗的表情陡然僵在了脸上:“……”
他以为沈自清,不知道这个事情。
“前些年沈松照就已经认祖归宗了。你既然在国外与他结了婚。严格来说……”
管家和女仆都退走了,沈自清慢条斯理说:“这裏确实是你的家。”
李拾遗:“我……我没有,我那是、被迫的!”
沈自清不以为意,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袖扣,说:“进来吧。在门口说话像什麽样子。”
李拾遗站在门口没动弹。
他开始感到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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