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源源诧异地睁大眼睛:“你相信我?你不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也不觉得我在撒谎吗。”
沈自清模仿着李拾遗那日在医务室的姿态,望着她的眼睛,温和道:“我相信你。”
方源源怔了一下。
沈自清问:“所以,为什麽要跟我说这些呢?”
方源源回过神来,昂首挺胸,炫耀似地露出草戒指:“因为拾遗哥哥说,我很勇敢!”
“我是个勇敢的女孩,所以我要告诉你真相!”
她的眼睛干净、直白、坦率,胸口的草戒指熠熠闪光。
沈自清:“……”
就在此时,李拾遗检查结束,和护工一同从检查室走出来。
方源源立刻跑了过去,哥哥哥哥的叫不停。
沈自清看到李拾遗把她抱了起来。
方源源七岁了,有点沉,他抱得有点吃力,眼睛却亮亮的,很温柔。
阳光灿烂,春日的桃花被风吹乱,纷纷然落了下来。
上次看到这麽漂亮的桃花,还是在他六岁的时候。
他放下钢琴,跑到窗前,说:“桃花开了。”
他的母亲放下了画笔,关上了他的窗。
百叶窗投下一列列阳光的阴影,落在女人美丽精致的脸上,她灰眼红唇,一身水色旗袍,细长的手指涂着鲜艳的蔻丹。
仅仅立在窗边,便优雅得像一副工笔绝艳的仕女图。
沈自清茫然看着无动于衷,只把窗关上的母亲。
“现在的你,只能欣赏它的美丽。”
女人说:“桃花再美丽,也只属于沈家,而沈家的一切,还不属于你。”
“你应当在最强大的时候,注视最美丽的花。”
沈自清听见自己问:“现在,又有什麽不一样呢。”
她蹲下来,抚摸他的脸颊,“你无法肆意折下它的花枝,玩弄它,践踏它。”
下一刻,女人扇了他一巴掌。
沈自清微微偏过头去,又回过头看她。
女人问:“知道错在哪裏了吗。”
沈自清沉默。
女人嘆气,摸着他的脸:“抱歉,我失控了,这样太不体面……伸手。”
沈自清伸手。
“你不该告诉我。”女人拿了细细的针来,针尖重重扎在他的手掌心,语调温和说:“你喜欢上了窗外的桃花。”
“你知道多少人觊觎沈家的家业吗。”
她温柔说:“你爸爸在外面有了新的继承人,你知道吗。”
针抽出来,沁出血珠。
沈自清说:“对不起。”
“不要因为爱上一朵花,就叫自己变成可悲的人。”
女人又扎一针,温柔说:“自清,为什麽不说话,你在生气吗。”
沈自清露出笑容:“没有。”
女人面无表情,又扎进去,说:“重新道歉。”
“对不起。”
“好。”女人复又扬起温婉的笑脸:“快去练琴吧。”
“千万不要叫妈妈失望。”
第二天。沈自清练完琴,往窗外看。
灰蒙蒙的天空,落下霏霏的细雨。
那棵峥嵘的桃树被砍断了粗壮的枝干,和花园裏美丽的花木,一同零落在肮脏的春泥中。
女人穿着红色的旗袍,在一旁看着工人伐树。
她喝了酒,手裏夹着一支女士香烟,细长的眼睛含着醉意,树倒下的瞬间,不知想起了什麽。
蒙蒙雾霭,万艳同悲。
她笑了两声,伸手接住了一瓣桃花,眼底漠然。
后来春去秋来,一晃便是十几年光景。
他没再想过当年的桃花。
女孩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他的神思。
方源源说:“哥哥,好漂亮的桃花呀。”
沈自清抬眼,粉色的桃花,染着霏霏的春意;蒙蒙的阳光犹如薄薄细雨,随着桃花落在李拾遗干净含笑的眼睛裏。
“方源源,春天来啦。”
风吹落了李拾遗发上的花瓣,沈自清伸出手。
那片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恰好落在他微张的掌心。
他指尖一顿,随即轻轻拢住,仿佛接住了一小片易碎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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