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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失天平(大修 纯剧情)
我捂着还有些肿的脸坐在炕上把整支队伍完整“阅兵”了两遍,确定了两个事儿:第一,如达妲那样气味的长老一个也不在;第二,藏人部已经混进来了。
这次行动本就是对张家传统规矩的挑衅,对长老群体的试探。长老们去了哪裏?百来号造反派裏混了三五个执法者有什麽用?
“小三爷在想什麽?”
队伍已经在甬道口徘徊两日,人员陆续进出,看似在清理网道,实则不然。
“我在想,是不是少了些什麽人?”
我是确定身处张家局势之外的人,张岳鹏对我当前头上那桩糟心事清楚得很,探查我对眼下所见所闻的态度能够让他再三确认天上掉的究竟是不是馅饼。
“是的,我们的行动特意绕开国內,就是为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此刻他们只能从另一边上来,才能后发先至在祠堂那儿等着我们。”
“原来如此。”
我将他刻意让我发现的疑点说了出来,就好比又对上了一条暗号。
“此番他们必定会调来藏区的人,这进了甬道,小三爷可千万要小心吶!”
“在你们族裏,同性恋是死罪?”
张岳鹏歪嘴干笑几下,我一脸认真继续道:“藏区的人我认得一个,他一早就知道我和汪家的关系,也没见要杀我呀!”
“藏区那边是听长老调派的,当时的你还有作用,如今可就……”
我见他把话挑明了,干脆也咧嘴坏笑起来,“要不是已经几次三番在鬼门关转过圈,我也不会巴巴地赶来送死。若长老对文书损毁一事说不出道理,我正好能名正言顺与各位签个记忆移植的共享合同。”
“即便说出道理来,也没用了,这趟咱们势必能各得其所。只是甬道內四通八达,需警防他们抢先下手。进去之后小三爷千万不可落单,我会派人将你围在中间。”
之前来机场接我的墨镜女子被张岳鹏叫来,由她指派了五个人跟在我身旁。
看着军事化的上令下达,畅爽之余也令我不好意思多说些旁的事情,反正进去之后再上演也无妨,我这趟前来,脸横竖是丢尽了。
在一群穿着单衣矫捷如猎豹的张家队伍中夹带着一个膘肥体壮裹着裏三层外三层保暖衣的我,就如同超跑后头缀了一个柏油桶,起初还能精精神神地跟着蹦噠,几裏地以后便踢踏踢踏摩擦力越来越大。
我脸皮挺厚,东张西望打算找我男人来背我,没成想一个黑影一闪,紧着天旋地转,再一瞅,我已经脸冲着一根马尾辫被那姑娘扛了起来。
姑娘力气虽大,可肩膀宽度终究是窄,肩头顶得我肝疼,她似乎明白这一点,每每在我忍不住要挣扎起来的时候,把我像个麻袋似的往另一个肩膀上一甩,换大肠被顶着。
如此痛苦地行进了不知多久,到了个休息站,姑娘负重行军累得够呛,想把我像麻袋似得卸地上,一双手及时托住两肋,又将我提溜了过去。
“你去哪了!”我冲张大族长发起脾气来,这一嗓子分贝不低,在悄无人声的甬道裏传出老远。
张大族长瞅我一眼,我嬉皮笑脸地继续佯怒,“跑死我了!不是说好了背我的吗?不对,这地儿太冷,一会儿你得抱我!”
周围的费洛蒙到底还是在我这一句话结束后起了不小的波动,约摸可能是集体反胃造成的唾液腺气味变化。
张家人集体行动时现场气氛宛如敢死队出发前的冥想,人人眼观鼻鼻观心,没得把好好的一条地道走出了奈何桥的味道。我掏出一盒苏打饼干咔擦咔擦地吃着,心中腹诽不断,难怪闷油瓶喜欢和我们下斗,跟这帮人走上一路,一不留神都以为自己是只禁婆。
“你们怎麽都不说话……”
闷油瓶我是不指望的,他搁我们当中也是个语言屏障,更別提在这麽多闷油瓶中间了。我冲着他们的首长问去。
“大家都在部队裏呆久了,这样的行进一般习惯保持静默。”
“你们不用再讨论讨论?今儿的事若是办成了,后边怎麽打算?”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文书。”
话题一扯到大家关切的地方,场面总算活络起来了。
“时至今日我还是无法相信爷爷会做出这种糊涂事!这背后一定有事儿!”
应和声开始变得此起彼伏,我抬起胳膊往张大族长肩膀上一靠,脸凑过去,“还有多少路?”
随着张家古祠堂的距离越来越近,张家人一个个都变得更为沉重肃穆起来,这种封建压迫感是令人窒息的,权力天授,想要去反抗它,却无从下手,因为它无处不在。
“六十多裏。”
“按你们这速度,明天中午肯定能到。”
小伙子点点头,像个刚打完篮球中场休息的学生,面上除了运动后的微喘,什麽旁的情绪也没有了。
再次启程时,张大族长主动扛起了我,我拍拍他后背希望能换个姿势,他顿了顿脚步,几秒钟后还是决定惯着我,蹲下身让我爬上了他后背。
“小佛爷,你这姿势不安全。”
张岳鹏竟主动开口来探讨我和我另一半挂搭的姿势?
“族长扛着你,所有的受力都在族长肩膀上,现在这个姿势一旦需要跑动躲闪,你会被甩下去的。”
原来如此,我被他对折扛肩上时,全身要害都与他的要害部位重叠,他只需按照平时闪避的方法护住自身要害就能保住我。现在我用胳膊搂着他脖子,脑袋更是耸在他头顶上方,一旦有袭击,我就成了他后背的一个肉盾。
换回肩扛后继续上路,虽然脑子有充血感,不过张大族长十分体贴地用一只手反扣住我的身体使我倒挂的上半身在快速行进中完全不会晃荡,不出半小时我就瞪着无限雷同的石板路面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得了,醒来时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了。眼前有黑雾在清醒瞬间飞速散去,这是被人捏晕的症状,我摸索了一下,自己正睡在一张石板上,身下垫了两件棉袍,身上也盖了一件。
什麽情况?这伙人不是要跟我签合作协议吗?怎麽丢我一人在这裏?
这是个小石室,透光进来的小窗户我横看竖看怎麽看都觉得像是牢房透气窗,光线太暗两米开外就什麽也看不清了,我走过去顺着墙壁摸来摸去,有铁门,还真是个牢房!
我怎麽就成了阶下囚了?张家对待我的态度不是非生即死吗?关着我做什麽?
由于是被闷油瓶扛着前进,出发前我把身上的东西一股脑放包裏,包由他背在胸前,因此眼下两手空空只能坐在黑暗中发呆了。
“我们被张起灵出卖了!吴邪呢!吴邪关在哪裏?”
就在我的无聊都没发酵成熟之际,外头已经有了动静。情况听起来很是不妙,就这样成了个待宰人质这是我没想到的,闷油瓶竟然没给我留活路?
“砰!”铁门很快被愤怒踹爆,我一看门口那脸,正是去接机的那个马尾张家女。
“怎麽了?”
“张起灵呢?”
“你问我?啊!”
姑娘脾气炸了,完全是只出笼野兽,一拳打在我下颌角上,我向后飞出,摔地上时脚后跟已经被拽住。
“月琴!住手!”
原来她叫张月琴。姑娘拿我撒气,拽着我的腿一个膝撞,我惨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我料到此行凶险,却没想到会那麽惨。醒来时还在张月琴手裏,这女人一脚踢断了我的大腿骨,又拖着我狼狈跑路。
“那些人没追上来。”跟她一起的还有三五个人,意识到摆脱追击后,扛着我的人将我丢下,“看来他们不希望这家伙出事。妈的!上了张起灵的恶当了!老大……”
我印象中的张家人都没什麽感情,冷不丁听见他们中有人发出哽咽,断腿的剧痛都被这种诧异分流了。
张岳鹏看来是已经羊入虎口了,而且那虎口合上嘴时他可能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以至于手底下亲信现在还像没头苍蝇般地胡乱逃窜。
不过我也没资格笑话人家。我知道闷油瓶下了决心,没想到我也在这份决绝之內。
“吴邪,我真是佩服你,一颗弃子还那麽努力跑来送死……”
“到……到底发生……什麽了?”
“张起灵根本就和长老是一伙的,他用你的研究迷惑我们,假意同意开祠堂审判长老的罪状……你们下得一盘好棋,张起灵……他根本不需要我们这些人,他只想统领藏人部。吴邪,你主动跟来是为了帮他稳住我们老大吧?你想到自己会陷入现在这种境地吗?”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麽,他……他人呢?”
“哼哼,他?大概在受加冕仪式吧。”
我实在疼痛,一时无法说话。吃掉老九门张家,本家可以少努力五十年,这诱惑不可谓不大。但闷油瓶能指使得动藏人部吗?能拿出足以剿灭这麽大一支部队的力量吗?不可能!
然而他人呢?他连我也弃了?
“带着他干嘛,杀了算了!”
“不急,等脱险了再杀不迟。”
我迷迷糊糊中对这几人各自打了个分,被他们重新扛起时断骨摩擦便又疼晕了过去。
这一路大概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次逃命之旅了吧,断腿痛得似乎失去知觉,但很快又会因为蹦跳颠簸重新彰显存在感,更要命的是随着身体的痛苦一起加剧的心理上的失望。为什麽把我关在那裏等着当別人的出气包?我这个人,在他眼中就这点价值吗?
奔逃了一个日夜,我便再也无法保持清醒,隐约感到自己不同寻常地坠地了,再次睁眼又是在路上,很快又陷入黑暗,等到彻底清醒,居然已经回到长沙了。
“小三爷,你病得很重,可千万要想开点。”
佩姐看出我心情低落,一脸担忧。
断腿是筋骨外伤,但炎症诱发了我脏器全方位的病变,致使我又在ICU躺了半个月,回到家中修养一个月,最想见的那人依旧是杳无音信。
“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没有。”
“明天再送我回重症监护室去。”
就在我二次紧急入院后,这家伙终究还是来了。
“对不起。”
“你怎麽了?”
眼睛和鼻子捕捉到他的瞬间,我心裏是酸楚扭曲的,可他一走近,气味分子提炼清楚后,这股酸痛又立马消散了。
他闻起来像馊了一样,十分憔悴。
小伙子杵在我身边低着头,看似面无表情,却冷不丁从眼窝的阴影中下起雨来。
“来……”
我冲他招手,他什麽也没说,但这一哭叫我明白了他之所以没能顾着我,是因为他遇着事儿了,大事儿。
被我拽了几下,他摇摇头,沉静在自我的巨大悲伤中。
“哎!”我挣扎着要坐起来,他只能来扶我,手一沾上我就撤力倒回床上,一胳膊把他压在自己胸口。
“我跟你说,什麽都无所谓,但听清楚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在这儿哭,哪裏都不许去!”
我嘴裏说得义正辞严,手上动作却很轻。方才他站在我床边的模样,让我想起了守在白玛尸体旁的他,仿佛身周的空气都充斥着悲伤,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哭了。
“吴邪,”小伙子嗓子哑得不行,勉强挤出一丝声音,“停手好吗?停下来。不要再做了。好吗?”
“为什麽呢?”
“你会死的。不要再为了我而死,不要……因为我……不要!”
“好,我答应你。”
我隐约能够猜测到张家发生了什麽,经他这几句破碎的话一印证,张家的保王党,看来是鱼死网破了。
如果这就是他费劲去求证的答案,那这个答案太过残酷了。
世界上有人爱我吗?有。他们在哪儿?他们为什麽不出现?因为这份爱现世之时,也是他们消亡之时。
“我不死,我永远陪着你。”
张起灵失踪时,让吴邪被揍成半死不活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张起灵一回来,他又成一举吞并老九门张家的英雄了。
当然,这裏面的差別全在于我个人的倾向。
闷油瓶在重症监护室哭了一夜,趴我胳肢窝裏睡到第二天晚上才醒。期间我用眼神瞪走了所有人。我俩的爱情故事就这样在所有人心裏继续了下去。
心态一好,身体也快速恢复了起来。
小伙子先前还像个老中医似的替我马杀鸡治疗,如今我真病了,他反倒不敢碰我,医生一来他便躲出去,似乎连我的病情都不想知道。
回到別墅大床上,每晚也都是他蜷缩在我身边睡觉,我满心喜爱,侧卧将人搂得紧紧地。
“等我能走了,陪我去个地方?”
“好。”
复健全程都有张大族长陪同,在我身上吸取了个把月的人气,他的情绪总算恢复了一些,虽然一到入夜时分还是需要紧贴着我,半夜惊醒的话会下意识伸手摸索看看我是死是活,而后激动地抱紧我蹭上许久。
毫无疑问,他经歷了巨大的“失去”。
一种从来不曾拥有过的财富,在苦心求证终于意识到它们存在的时候便全部失去了。
细节我无法想象,单只猜到这麽一个大概,便是我也无法承受。
为此,我十二分努力地做着复健。
我的研究不仅没有停下反还加大了投入。当初为着测验记忆读取这事逆了他的原则而不得不小心避开他,如今却能够大肆将研究人员请来家中讨论,这点改变令吴二白也换了态度。
闷油瓶现在处于一个不能再接受更多失去的心理脆弱状态,张家的情况却是截然相反。藏人部的杀戮行动不知为何彻底启动了,所有参与北京爆炸案的宗族,整一支都被剿灭。但是本该空缺出来的位置却又迅速被易容填补。秀秀在电话会议裏说到此事时,闷油瓶也在场,我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对张家的事竟是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肯放在心上。
就在我伤筋动骨的一百天裏,这个古老的家族以摧枯拉朽之势完成了喋血重生,整个老九门知情人士无不面如土色吓出了应激症状。
所有人都不知道对手现在是个什麽级別,什麽态度,什麽目的,什麽都不知道。唯一能够到的,就是我家中这位大族长。
然而这位族长大人,此刻被一种极为沉重的情绪压垮了。我想来想去,能够将他从这种悲伤裏拉出来的,或许只有爱情了吧!
为此,我拖着还不太利索的伤腿带着他回到了杭州。
爱情之都。
我从来不理解杭州为什麽给自己这样一个定位,但自从身边窝着一头如小兽般依恋我的大麒麟,当我想拿出最能抚慰他的甜言蜜语时,我终于想到了杭州,确切的说,想到了杭州的一个典故。
“去哪?”我双脚一踏入红尘,他便惊醒过来,拉着我非要问清楚目的地。
“去灵隐。”
“不安全。”
“不安全也得去,这很重要。”
他没有游山玩水的兴致,面色凝重一动不动。
“来!”我知道我只要自顾自地走掉,他此刻必定会跟来,但我舍不得,牵着他的发丘指等他迈开腿。
灵隐寺景区永远是人山人海,我避开游客潮,特意在凌晨四点赶来,反正要去的地方没有被划入收费区域,什麽时候来都可以。
“听过三生石的典故吗?”
就在张大族长第一百遍疑惑地冲我望来时,我凑头给了他答案。
这是国人都知道的典故,却也是大部分人听完不当一回事很快抛诸脑后的典故。
“你说,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小伙子冷峻漂亮的眉眼眨巴眨巴很快湿润起来。
所谓三生石,就是一块上面刻了三个字的石头。这东西属实没什麽看头,连政府也懒得把它划进正经景点裏,只是在三天竺修了条岔道在此收拾收拾占个位子罢了。
两个男人无聊的重逢之约,就是那麽不起眼。
“我将它变成真的,好不好?”
张大族长的脑袋又一次垂了下去,垂得很低很低。
“別的事,都不能算。只有真正约定过,才能算。只有在你面前努力过,才是真的,三生有幸。单方面的意愿即使再伟大,也算不得。怎麽样?跟我约一个?”
我握着他的手一直等,等到腿痛得站不住,他也没有点头,只一味地捂着眼在哭。
雨吸湪队N
“不跟我约也没关系。总之我先把贴放这儿了,我会来履约的。”
我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了起来,再不走,就要让他背我回去了。张大族长也是要面子的,不能叫他哭着背我。
这趟出行代价还挺大,回来就发起了高烧,腿比复健前还疼,搁床上动弹不得。
但是闷油瓶不再半夜缩在我怀裏了,自打那天回来后他便将我按在自己胸口,白天主动出手替我诊疗,熬中药。
他始终没有答应下一世的重逢。但是他甘之如饴。这已是我这个凡人能够为他做出的最大努力了,但是他不答应,说明他心中还想要更多。
“宗族都死了,现在是谁在顶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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