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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起落落(原文大修,情节章,全素)
“一会儿我去堂口,你在家裏休息休息。”
他点头。昨天他出去,应该是沟通好了关于我的最新方案。对方挺犹豫,若不是这份犹豫,我早死十七八回了。
这一炮按闷油瓶的话说“把事情做完了”,他不再来榨我,一个人乖乖躺着。
我跑进跑出忙碌起来。
你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个人活着,既然如此,如何能够任性做出只属于一个人的选择和决定?你要让你的选择成为大家的选择,你得给出方案。
冷静下来就能想明白,我不用非得跟二叔斗,跟闷油瓶斗,他们会影响我,我也一样能够影响他们,因为我们在一条船上。
今天是开堂口的日子,我坐在大厅裏,下首张起灵,而后是一溜铁筷子头,人还没到齐,我坐椅子上时不时看他,底下有他的人,一想到这点我就管不住自己。自从上回弄疼了之后,他再没在床上搭理过我。这会儿又轮到我蠢蠢欲动起来。
“咳,人都到了?”师爷范涌走到前面挡着我,“都各自清点下,还有没来的吗?过这村可能就没这店了,大家都是兄弟,要是有没来的,就呛一声儿。”
“我们还有个弟兄在路上,再十分钟。”
“能代报名吗?我弟兄还得两天才赶得回来。”
“行裏的规矩,必须亲自在这本子上写下名号画押,必须见过了筷子头,经同意方可成行,生死规状都得挑明喽!谁也代不了谁!”
“那就再等十分钟。”
前厅外廊天井,人挤得是满满当当。
我坐着一个劲儿给闷油瓶递眼色,他不理我也没用,总归我跟他就是不像话的关系。
几个张家人渐渐朝我看过来,原本他们挤在人堆裏没人察觉,这一下眼裏冒着不屑与杀气,一目了然。
“开始吧。”
我给坎肩下令,他掏出一沓规章制度念,纸头乱七八糟,念了一张下一张顺序错了,还找,念得又卡顿,听得大伙儿哈欠连连,没人记得他念了点啥。
反正最要紧的就是人头费,死亡赔偿以及介绍首脑人物。
“总领队,张起灵,”坎肩干巴巴地念到这一句,终于內容胜过语调,场面躁动起来,“分队组长10名,待定。”
依照花儿爷的意思,但凡老九门裏还想混下去的,这趟都得参加。只是消息还压着,现在放眼望过去,平日裏道儿上叫得出名号的都自己先来了,用不着逼。唯独老九门张家,一个也没来。
之后便是画押并面见筷子头,闷油瓶瞟了几眼,不知道这些人中认得几个,每个走过他面前他都点头收了。
过场走完,我跟他就撤了。
“张岳朋这是要跟我们唱对台戏。”
“去哪裏?”
“山塆子村。”这是汪家档案裏得来的地名,歷史悠久,与当今地名已经完全对不上。闷油瓶没再多问,也就是说,这份档案他也了熟于胸。
“如果到时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你就好比点了几盏天灯。”
“要是你去都是这个结果,那就是天不赏饭,不得不认命。”
“东西打算怎麽分。”
“直接由解家现场接验货,你们就不需要操心这些事了,把东西交到解家人手裏就行。”
闷油瓶看看我,不明所以。
“这是次规模空前的盗墓活动,有些安排是和以前不一样一些的。”
“事后怎麽分功?”
“谁交得多,分红就多。”
张大族长脸一沉,“我不去了。”
“別紧张,回头我给你细说。”
回到家,关起门,与世隔绝还嫌不够保密,我拽过他来咬耳朵,“你为什麽不去?”
“没意思。”
“不会的。花儿爷心思九曲十八弯,你不想见识见识?”
两天不做轮到我犯骚了,手按住他屁股,正面根部跟他一碰,硬了。
“还痛吗?”
那天用上整只手是真插痛他了,尤其最后他失控还夹紧了我,想想都疼。
他推开我腰,看来是兴致彻底倒了。
“我轻轻的。”我粘上去把他往墙上挤,腰扭来扭去拿小帐篷蹭他,“不进去,就让我在门口蹭蹭。”
这种事情口头拒绝不是真拒绝,他是欲拒还迎,套路深得我心。
“我就在这裏蹭蹭,”手伸进他裤子,摸着入口就顶,跟蚂蟥似的,只知道迅速往裏钻。
等确定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gay以后,我心裏也好像坚定起来,我的某个动作如果看似让他喜欢,那绝不是巧合或错觉,他就是喜欢。结合费洛蒙,这张情欲变化表就变得十分具象了。
我迅速占领前列腺位置,手指毫不犹豫勾住了就揉。没几下他就支起帐篷跟我打架了。
常用的“指法”给他上了一套,这货呼出的气味分子戳进我犁鼻器直插大脑,感觉浑身都要痒起来了。
脱衣服的时候他还挺犹豫,看来前番真是受了教训,想想当时整只手在他肚子裏的感觉,我又温柔下来,抱住他轻轻地贴吻。
“我这次轻轻的。”
话是这麽说,干到他啊啊直叫的时候,脑子裏又只剩下“干死你”三个字。
长距离地看着自己出入在他体內,使得他浑身一阵阵发紧发颤,感觉像是睡了上帝,拥有了全世界一样地嚣张满足。
在他神智不清的时候我一靠到底,揽起他来吻。
“去吧,有不满意的地方咱可以商量。”
“在斗裏勾心斗角,不会有好下场。”
“那地方有二十几道岔路和生死门,死几组人影响不大。”
他被我顶着不动,缩缩屁股示意我边干活边讨论。
“各家都点了名要你,你不去,这戏没法儿唱。”我小幅度动作几下。
“齐家李家没几个像样喇嘛了,他们也想挖你,张家你也不会去,就剩下解家可以合作一把。”
他又紧紧一夹,我来几下猛的,插到他浑身发紧,又顶住了继续聊,“你看,你人也带来了,带去正好嘛,把这批喇嘛收拾成你的队伍。”
“知道了,快点。”
我用力亲他一口,欢快地挺胯,“你在床上一直那麽骚?”
这时候他没法说话,一张嘴都是乱七八糟的音符。
“那前几十年怎麽过来的?”
他摇摇头。
“我死了怎麽办?会想要吗?”
这句话说得正当其时,他一个夹紧高潮了。
“我操,一说我死了,你就那麽爽?”我伸手给他打飞机,后面不想停下等他,继续操。
“小骚货。”
嘴上便宜趁机吃个够,他抬头翻眼看我,想了半天,决定不跟我计较,又躺了回去。
于是我一路叫着“骚货”,一路插得他掰开屁股扭来扭去。前面给他撸着节奏就是快,他爽到没空搭理我,原本有个很享受的松弛期,因为前面的刺激变成了强烈紧缩。我有时候怀疑他更喜欢带点儿疼痛的做爱,这麽紧缩起来被我猛插,就看他一路狂奔向she精终点。
最后一段他实在叫得太骚,屁股裏又紧,感觉他鸡鸡收缩的时候,我也跟着收缩,一起射了出来。
这趟又把他弄疼了,看他回手在自己门口按了几下,我才明白过来,手掌盖着门口给他揉。虽然他是老司机,肛交到底是需要耐心的,也许这也是他喜欢跟我做的原因,我不能丢了这个长处。
“裏面痛吗?”我伸手指进去仔细按,看看有没有哪裏移位什麽的,其实我也不是医生,但不这样心裏过意不去。
“吴邪,我不在,你自己小心。”
“你不是都打点好了?”
“未必。”
“那你说说,我该提防谁?”
他摇摇头,“局势总在变化。”
不管怎样,他这一句提醒甜到我心裏。
“明天局势会明朗一些。张岳朋若是这就开干,咱一时半会儿还真走不了。”
活动搞大了,各家都必须出一个道儿上有名的高层参与进来,这就强行把这一家族绑上船了。齐家急需下斗,想都不想就报了名,他们家几个老伙计跟吴家伙计也是一起下过斗的好哥们儿,前番对抗黑飞子,我救过他们,因此不需要威逼利诱就来了,长沙老李家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跟着看看局势。就连西南陈家为表支持,也派了当年跟着陈皮阿四露脸过的几个老伙计,他们与闷油瓶也熟,一时间看起来就只剩张家格格不入。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集团化盗墓大案,岂容得集团中有个完全干净的人?张岳朋没那个胆子叫板整个老九门,却愣是一员不派,也出乎花儿爷意料。
“诶哟,霍秀秀动手了。”吃着早饭,佩姐看着手机新闻嚷嚷起来,四川调查了两个慈善机构的资金去向,封了善款接收渠道,并发布了简短声明。
我们的分销下游还有个很重要的环节,就是洗钱。这事儿可不好整,大家库裏都存着成堆现金不敢走银行转账,这也是霍家和张家具有特殊地位的地方。我这儿喇嘛养得多,现金直接分给弟兄花了,问题还不大。像齐家解家这种马盘大得吓人的,资金流就必须依着霍家和张家去帮忙消化,同时在各路人脉资源上也是互相帮扶,因此这一查封,明眼人都知道,一定是霍解同盟干的。
“只是查而已,吓唬吓唬他。”
“那齐老爷要心疼了。”
“所以就看齐誉怎麽去劝了。”
张家这会儿不敢动解家的洗钱机构,因为我们都在解家船上等着发船,若是还没出发他就扣了我们的资金源,那就是和所有人公然过不去了。
“吴邪,张岳朋说,张起灵就是他派的人。七十年前,张起灵在张大佛爷手下做过筷子头,一百年前还是他们的族长,今天这关系也丝毫未变。”
花儿爷给我来电话,挺哭笑不得的。
我一时无语。世上竟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他还要脸麽。”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吐槽。我猜过他可能会这样说,没想到他还真这麽说!
“哈哈哈,怎麽办?弄不弄他?”
“再磨磨,容我想想。”
我一把扔了手机,往沙发上一靠,感嘆一句,“诶呀我操!”
“这人是张大佛爷亲生的?”
小花的话闷油瓶也听见了,头一次看他被是非萦绕,皱起眉头有点迷茫。
“如果他这话在你那头传开了,要紧不?”
“他很聪明。”
闷油瓶说过局势总在变,张岳朋不傻,张家本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想回去吸纳本家的资源。
现在本家要对付的是我,闷油瓶要保我,正是他跳出来周旋的好时机。
“我为他吸引了火力。不如这样,就让他先回去本家,你先这麽答应他。”
“不可能。”
“那我去答应他,你只不做声就行。”
“他要的是切实好处。”
“给他。”
“不可能。”
闷油瓶在我心裏是有分量的,他两个“不可能”下来,我也不敢再坚持。
“行。”点上烟抽一口,“那就死磕他。”
“如果你和张家叛徒结成同盟,届时我也无话可说。”
我点点头。条条大路通罗马,我本来想,敌人的敌人,可以先做会儿朋友。但闷油瓶扎根在张家本家,我不能与他成为敌人。至少不能明着这麽干。
“小三爷,张岳朋去了二爷那裏。”
“知道了。”
一下午道儿上都听说了,张家要跟我抢张起灵所有权,结合之前那卷录影带,竞争力还不容小觑。
西南来了通消息,陈文雄说,哑巴张当年由张大佛爷亲自交陈皮阿四从越南接回照看,陈皮阿四说过,哑巴张自由身,随他爱去哪儿。
所有权是摘清了,但张岳朋的目的是回归张家本家。他去见二叔,一定会以我的安全为由进行强强联手,尊张起灵为族长,在张家成为反对杀吴邪一派。
当晚,吴二白亲自出头为张岳朋做保,谁也不好再说什麽,所有人按批分头往目的地而去。
今晚最后一炮,我有点舍不得,像是点燃了身上最后一根烟似的。
“你看看,你不搞他,他还来搞你。你跟张大佛爷那都是过去式了,时代变了,小鸡翅膀硬了,想反吃老鹰呢!”
危机是存在的,我不知道张家本家剩余多少实力,但闷油瓶是个空头族长,这点基本错不了。
“你呢?”
“我当然是不会跟他走一块儿去的。二叔做这个保,好让你先下了台阶,这事儿隔在当中无解。”
棋很活,局势可以说是很刺激了。大家都喜欢这个局面。张岳朋想勾搭本家残余,我想转移张家的追杀焦点,闷油瓶带着人加入吴家,说明张家人也有诉求,只是当下,几方面都架在了一起。如果张岳朋成功勾搭上本家有诉求那批人,下一个就是杀我。如果本家始终当他做叛徒处理,那他就拉上我做挡箭牌,强行绑架张起灵认可他。
“先不管他。”
闷油瓶有时思考问题不像一个族长,你感觉不到他有揣摩底下人心思的时候,事实上我也好,小花秀秀也罢,我们对內的那只手从不敢松开,而他就是一个劲抓着自己前进的绳索,后头有没有人跟来,他不管。
“你们家现在还有多少人?”
“三大支宗族都还在。”
“啊?”这下轮到我干眨巴眼。
“日本,美国,德国,以及国內四支外家也在。”
“可是......”
“许多都是假象。就像当初让我当族长。”
“宗族都是纯血的?”
“不是。”
我满脸忧虑。闷油瓶并没能肃清外族。张家距离稳定还很遥远。
“你,你,你就不怕?”
“没什麽可怕的。”
“如果他们想重新凝聚起来,你会怎样。”
“消失。”
“那可不行。”
“没关系。一族之长本就不是我向往的终点。”
不曾致其繁,不惧观其乱。他倒是坦然,空头族长当得很自在。
我觉得跟一个內心不在其位的人继续谋其政很傻,在他脸上亲一口结束对话。
“吴邪,你得来一趟。”闷油瓶前脚刚走,花儿爷火急火燎把我喊去了北京。
“你怎麽了?”我听闻胖子病了,心中焦虑,走进病房兜头就问。
“没啥,三高呗。”
“你怎麽瘦成这样!”我扑上去抓着他胳膊。
“糖尿病啊!吃下去的糖都变成尿啦!这都不懂!”
我呼吸急促,这胖子都瘦回原型了,还能叫胖子吗?一边花儿爷也是眉头深锁。
“他是重度脂肪肝。”
我瞪着泄了气的瘦胖子,“跟我回杭州去。”
“不去。”
“由不得你。”
“去了也一样!”
“这会儿不能出去。坊间已经传开了,只差一张真人照。”
胖子胖的时候只是圆得像个炸弹,瘦了却实打实是个炸弹。他跟死了的解连环长得太他妈像了!都说老表像过亲兄弟,说的就是他。
预曦正立L
若是解连环没死的消息一经坐实,很多旧账该怎麽算?若是他跟吴三省的掉包阴谋被翻出来,又该怎麽算?
“可这儿太危险。杭州更安全。”
“这裏确实不行,我明天安排他转去石家庄我们自己的疗养院。”
“去杭州吧,包个机。”
“就是坐不得飞机才说麻烦。血压很不稳。”
“您怎麽自己瘦了也不知道呢?”
“哪儿啊,前几天就是觉得头晕,说出来怕你不相信,就眼儿一闭一睁,诶!瘦了!”
“石家庄那儿行吗?”
“吴邪,那儿是军区专属,我们行事反倒方便。”
“我陪他去。”
达怛也在,他跟胖子交情好,又懂医术,“谢谢您。”我忙不叠点头。
“你回去別跟他们说起这事儿。”老小伙儿还是那副性子,抓着我手让我別给他宣扬。
“行,明天我陪你去。”
整个下午我都守在病床前,床上的瘦子虚得不行,睡觉都不打鼾了。达怛走进来给他把脉,我往边一让,他坐下时扑起一阵风,气味分子钻进犁鼻器时,我瞪眼呆住了。
麒麟血!我绝不会闻错,天天抱着闻的那份儿化学配比。
一瞬间察觉到我的异样,眼前人警觉地甩了我一眼,而后冷冷瞪着我。
张家三大宗族都在,比如眼前这位。麒麟血纯浓,潜伏老九门数十载,前不久还跟着去了陕西。如果闷油瓶是计划执行者,那他可能就是监督者。
对方眼神冰冷,我脑子一转,不对!闷油瓶并不想害我,当时是他一力阻止我跟着闷油瓶。他不是监督者,而是反对者!
我动弹不得,要杀我的人就杵在眼前,我仿佛看到了发丘指抠进喉咙的画面。
眼前一花,“你俩干嘛呢?”胖子隔着杀人视线挥了挥手。
我想拍拍他,別挥了,我俩马上要共赴黄泉了。也实在打趣不出来,只能握住了他那只曾经很圆的手。
“你今晚不要吃东西,明天早上再做一次肝功能。”
“什麽?我是糖尿病人,饿不得的!”
胖子死也想不到我发现了什麽,我也死都想不明白他为什麽没下手。
达怛走了出去,浑身杀气都收了,可能想在没人的地方把我从15楼扔下去。
“天真,你怎麽了?”
“刚刚,刚那个,他,是张家人。”我一到胖子面前就忍不住原形毕露,眼眶儿都红了。被骗得太惨,张家人太可怕了!
“啊,啊?你说什麽!”
“我最近能闻出他们的费洛蒙味道,绝错不了。”
胖子肝功能不好,脸本就发黑,这下更黑了。
“唉,这让我怎麽放心你,你二叔又是个没脑子的家伙!”
“您觉得,我该相信谁?”
“张起灵。”
“为什麽?”
“他永远能找着道儿。”
沉吟半晌,他忽地拍了一巴掌,“不对!不对不对,去西北这事儿是我强拉硬拽把达怛拖来的,原本他说什麽都不愿去,他不是这一局裏头的人。”
我冷静下来想想也觉得同意,达怛有太多机会直接杀了我,闷油瓶也一定知道,并不避讳他。
“会不会......”我伸手在脸上比划一下,意思是达怛已经被人掉包了。
“如果是那样,那咱俩现在已经凉了。再说,小哥让你提防过他吗?”
“这点您不用奢望,他压根儿什麽都没跟我说过。”
“那你们成天腻在一道都干了点啥?就记得睡觉了?”
“他看风景,我看他。”
胖子给我气笑了,“天真,有句话我得劝你。小哥为人我是相信的,但他这个人你想要强拉着同行,是不行的。你在浪费力气。”
“我拉不住他,我跟着他。你不说了吗?他能找着道儿。”
“可那是他的道儿。不小心并上了你的,你俩就刚刚好,等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你还得走你自己的道儿。”
“我要是跟着他去呢?”
“那是徒劳。跟着跟着,你就死啦!啥事儿没干成。”
“我想干的事儿,就是跟着他。”
瘦胖子眼睛都变大了,眨巴眨巴瞅着我,半晌眉毛一掀肉一横,匪气尽显,“老吴家出了你这麽个东西!”一巴掌拍我屁股上,“比老子还没出息!”
“唉呀!您別打我了,我都快烦死了!”
“烦什麽?烦张岳朋?都是他们张家的事,你操得了那份心?”
“人家要杀我呀!”
“小哥当年能保住张启山一大家子,今天还保不了你一个?”
“他就一个光杆司令,我看着他的处境,比我自己的处境还糟心!”
“你糟心什麽糟心,你那都是瞎操心!就这处境他也处了百来年了,你给他操哪门子的心!”
“不是,你得这麽看问题。他的事,张家的事,有一个分水岭,那就是汪家的崛起与消亡。今天,汪家没了,这就是一个百年分水岭。我是个兔死狗烹的局面,他怕也是个鸟尽弓藏啊!”
胖子精神头不好,听我说着说着人就歪了下去。
“等等等等,等下说,我晕会儿。”
门一下子打开,达怛闪了进来,立马给他打了一针。这家伙一直在门外,但眼下我也顾不得什麽了,身处半空横竖是插翅难飞。
“分水岭。”针剂立竿见影,血糖忽高忽低的胖子老犯晕。
“你是说,从前没人稀罕当那什麽族长,现在怕是有人盯上了。”
“他是个什麽都不留的人,钱财,人情世故,等要的时候,两手空空。”
“不,不是。你这麽说不对。两手空空的人不用担心,东西多的人才需要担心。”
“那不就对了!”我一拍他手,“正是因为我,我才反过来担心他呀。”他喜欢两手空空,结果现在背后拖了个我。
“那你到底想干啥?”
“不知道,心烦。”
我打个眼色,门外还一付耳朵呢。
“不管你想干啥,你得问过了小哥。我觉得这世上能跟他接抛打配合的人,应该是没有的。我不是说小动作啊,大的,大局观,你得问过他。”
我扶他睡下,“你把病养好些,能坐飞机了就跟我回杭州去。”
“你管好你自己吧!”
“你不答应,我就让二叔来。”
“行行行,去去去。”
我站在他床边踌躇着要不要出去,他瞅我一眼,“去吧,有些事情躲也躲不过。”
“我是真怕。”在胖子这儿怂惯了,有什麽说什麽。
“当年跟张起灵打交道我也怕,你爷爷也怕,没人不怕他们的。他不想要你的命,这点是肯定的。”
我摇摇头,摸了把脖子,说不出话来。
“怎麽,疤又疼?”
“不是。”
“要早知道会挨这一下,你还会去吗?”
“不会,你当我傻?”
“哈哈哈,我以为你会说,那是必须的。”
“一开始我真是把他当兄弟的。”
“那你追着他去长白山干嘛?”
“我,我要是跟你说永別了,我要去死,你不也会来拽我呀?”
“未必。人一旦选好路了,生拉硬拽多半不好使,还会搭上自己。我最多也就劝你几句。”
“我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有点觉得他们这些人可怕,因为我总搞不懂他们图什麽。”
“正是这个理儿。世上有没有神,没有吧!哎!冷不丁他就在那儿,你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越怀疑越怕,自己把自己个儿吓死了。其实小哥这人说简单也简单,吃喝拉撒睡,他就是比我们多干了那麽几万次而已。做个大事吧,弧线拉得特別长,你就看不懂他了,人家的目的地在我们身后,你永远看不见那一天,他能看见,所以咱跟他走不了一条道儿。”胖子这几句话说得中肯,他是个明白人,该接受的就接受,因此他劝我的话总能管用。
“行,你今天晚饭没得吃,还是早点休息吧。”
我烟瘾犯了,急着想走。
“哎等等,达......他真是......?”
“嗯。”
我退了出来,留下胖子一人对着窗户发呆。
达怛在解家几十载,看着花儿爷长大,他图个啥?至今也没有任何跡象可循。
闷油瓶又想要些什麽?他说他的目的并非兢兢业业当好这个一族之长。既然如此,他忙裏忙外地图个啥?就算汪家尾大不掉,如果一个人志不在此,躲起来也就是了,何须站出来搅局?既然搅了,就该把权力收拢,坐稳了族长之位才对。他在我眼裏是相当矛盾的,一方面受着族人族规的制约,拒不承认叛逃家族,另一方面,在本家又长期处于权力真空状态。没有野心哪裏来的动力?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麽发现我的?”
达怛像鬼似的出现在楼梯口,眼神比蓝袍还冰冷。
我指了指鼻子。
这人就那麽在楼梯口瞪着我,脑子裏可能转了千百遍,杀,还是不杀。我明白这时候应该快闪,可那眼神告诉我,闪再快也没用,也许我一动,他的天平就倾斜了。
“你,几岁了?”我没话找话,也是出于好奇。他的费洛蒙化学构成与闷油瓶太过相似,闷油瓶出生年月不详,一直也不知道自己几岁,因此问问他或许能有个大概的了解。
“紧守本分,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条件。”他走近我身边轻声告诫。
“怎麽个本分法?”
“死与活之间,就是本分。”
“你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他们?”
问出去我才感觉不妥,他果然没有回答。正打算走,背后传来极其微弱的两个字,“个人。”
我一头雾水。
又一个散养的张家人?
闷油瓶保护我是个人意志。这个人告诫我,也是出于个人意志。如果他和闷油瓶站在同一阵营,联系过往解家的经歷,两个人又不像有过交集。
在解家落脚,晚上秀秀过来一起吃饭,“吴邪哥哥,你別这麽难过,糖尿病也就是一种慢性疾病,可以控制的。”
我掩饰不住忧虑,人人都当我为了胖子的病。好在这也是个原因,我便不加修饰地全挂在了脸上。
“我们怕是得有几手准备。”
“嗯,下午我跟秀秀也说了,要准备着转移矛盾焦点。三十年前那件事,绝不能在当下掀起大浪。”
“可现在如果要做,我们自己人也都会牵连进去,还有......”
两个人看向我,“那当然不行!”他们的意思,要把事情搞大,把锅扣在唯一没“下水”的张岳朋身上,以此转移焦点。“別说我们自己人在裏头,这回张家本家也参与了,他们岂是能随便忽悠的?这事再急,也得从长计议。”
我翻来翻去翻了一晚上,干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脑子裏烦乱得没个头绪。
等天光大亮的时候睡意上来了,眯了两小时,花儿爷进来坐在床边,“吴邪,你倒是好睡,马上该转院了,去不去?”
“去去去!”我一屁股弹起来,“几点了?”
“还有一小时出发。你人高,一会儿记得给他挡着点儿正脸,当初入院的时候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易容,这会儿只能包个围巾了。”
“好,我知道了。”
我正穿衣服,花儿爷似乎还有话想说,“吴邪,那视频我看了......我当家早,许多事情你可能没有经歷过,张起灵这人,我是不敢碰的。”
“我知道,我......”
“砰!”我的房门被管家撞开,“不好了!医院炸了!”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分钟,我跟花儿爷一动不动。
“把人都撤回来。”
“通知霍家没有?”
“霍当家的已经去了总局,这事儿太大......”
“先去医院。”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坐上的车,脑子裏转着几句话,“找到你三叔了吗?”,“叫他早点回来。”,这些年老爸和二叔总是说的话,看来我是办不到了。
“吴邪,他还活着,刚刚来消息说病人坠楼摔成重伤,现在在抢救。”小花知道我着急,第一时间转头通知我这好消息。
“得封锁消息。”
“眼下办不到,已经去买报道了。”现在的媒体玩法跟过去不同,过去是直接封锁就行,现在封锁不了,只能用误导。但我们想要隐瞒的东西,用误导不管用。
“那个,怕是没时间从长计议了。”
“先去看看情况。”
开到半路,我冷静下来,消息有许多有悖常理之处,胖子所在的病区发生爆炸,他被炸出半空再从十五楼摔落下来,竟然还能活着?
达怛!
脑子裏自己自动弹出这个名字。他身边只有这个人,有能力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挽救的只有这个人。可是......
我朝小花看过去,上车时他也以为胖子必死无疑,因此特意留我一个人坐后排。此刻我从后方看去,只有一个后侧脸。前方没有消息说死了多少人,我想他也和我一样,只有猜测。
现场惨烈异常,已经封锁了周边,由于还未查明爆炸原因,因此整个大楼都在忙着转移病患,避免再次发生爆炸。
这裏是京城,这裏的一举一动可以轰动世界。
我心情万分沉重,老九门怎麽会有如此胆量跑到这裏来做这种事?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我们彼此争斗,一旦真的查起来,就是一串互相扯着后腿的龙虾,谁也跑不了。可要说与胖子有瓜葛的,又哪裏有这麽大的人物呢?
我心思乱转,走得很慢,就看见那边花儿爷低头伫立,形色有些异常,我走近几步,看见了他面前那具尸体。双臂与双腿断成几截,整个后脑勺扁了,脸也有些震裂,眼珠凸暴,却不是达怛是谁!
没错,他救了胖子,但是这种事件中的救人者,往往是用自己的生机换了別人的性命。
“小三爷,呜呜,我们达叔,死得惨......落地的时候,他死死撑着胖爷,手臂骨都插透了胖爷肩膀。”
喊我“小三爷”的都是解家的老伙计,他哭得动情,我也红了眼眶。
如果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可能没那麽难受,然而昨天我知道了他是谁,也便知道了他的选择。
花儿爷整理好情绪,一回头看我瞪着尸体眼泪掉了下来,觉得很是诧异。
“生死有命,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小花向来坚强,转过身还是北京城裏响当当的那位花儿爷。
“是,他的选择。”
我觉得自己收了一份大礼,来自张家人的大礼,超乎想象的沉重,比爱情,还要重。
“监控在处理了吗?”
所有可疑的部分都要剪下带走,再找没有问题的画面接上。爆炸必须是意外,对全世界都得这麽说。
“已经在剪了。”
“我去看看。”
“派人去手术室盯着。”我负责查清真相,小花负责保护胖子。我俩是从小到大的默契。
胖子病房裏外都有我们自己架的摄像头,然而数据接收器被一起炸毁了,只找着了窗边那一部,跟着他俩一起掉了下来。
这个摄像头原本对着病床,达怛他们可以直接用手机盯着胖子的病情发展,因此爆炸发生前走道上发生的情况是看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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