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他记不清了。
脑海中依稀的画面,也是和现在一样的午后,温暖的日光,金色的尘埃在空气中轻扬。
商涵启出差回来,买了他喜欢的糖水,隔天他们一起吃早餐,午睡前商涵启还在额头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明明一切都是好的。
再然后,他做了一个梦,从梦魇中惊醒,独自一人坐在床边。卧室裏充斥着光,刺眼而灼热,带着烫人的温度,像是要把屋子裏的氧气都烧完。
习轩慕忽然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胸口有一种窒息般的憋闷感,耳边嗡嗡作响,是以前老式电视机雪花点的声音。
他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顺着消瘦的脸颊蜿蜒,挂在尖尖的下巴上,看上去凄惨又可怜。
他踉踉跄跄地下床,想要找一个没有那麽闷热的地方,脚踩在地毯上却根本没有实感,眼前是旋转交错的画面,还有角落裏突兀的那把手柄陈旧有些掉色的画刀。
“很疼……透不到气……”
习轩慕有些神经质地扯着身上的毯子,低着头喃喃自语。
“我不想的……”
“是什麽梦,还记得吗?”秋智彬沉着声音追问道。
“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边是成片白色的樱花林,花香很甜,我一路往前走,沿途遇见许多人,我和他们打招呼,但没有人看得见我……
我又走了很久,天空开始下雪,遍地苍茫,雪的尽头是金灿灿的阳光,涵弈站在路口,我大声喊他的名字,快步走过去。他好像听到我的喊声,转过头来……”
“然后呢?”
“很恶心……”
“什麽?”
“他说,爸爸你很恶心。”
习轩慕抬起头,表情并没有痛苦,只是麻木而空洞地看着秋智彬。
……
秋智彬没有再问下去。
他去楼下问商涵启要了两杯温水,加了些柠檬片。
上楼前,秋智彬在楼梯转角遇到从储物室出来的商涵弈。
商涵弈对秋智彬并不熟悉,只知道他是习轩慕的心理医生,在医院见过一次面。他在意习轩慕的病情,又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只是尴尬地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秋医生,我爸爸……会没事的吧。”
秋智彬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拘谨,面容和商涵启很像,眼神却又掩饰不住担忧的年轻人,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习轩慕那样温柔的,随时都要崩溃破碎的样子。
他的痛苦显而易见,却固执地将自己封闭起来,拒绝外在的帮助。
秋智彬觉得,其实有些事未必如习轩慕所以为的那麽坏。
至少应该开诚布公地尝试一次。
替轩慕做了那麽久心理咨询,秋智彬对他的性格和心理状态很熟悉,甚至比习轩慕自己更看得清他的心结所在。
严格来说,习轩慕算不上一个难搞的病人,很多时候都很听话,遵循医嘱,努力迎合。
但正因为他太过在意周遭的目光,习惯了勉强,压抑內心,始终对外界有一种羞耻感和负罪感,让他不断地在自身寻找问题,惩罚自己。
特別是从商涵弈撞破他和商涵启的不伦关系,到被到绑架,受伤住院,商涵启想要离开公司……之后的每一件事,他都觉得自己是始作俑者,是他一手促成了今天这样每一个人为难又僵持的局面。
虚假的平和。
这让他和这个世界的割裂感愈发明显与强烈。
习轩慕看不到自己的伤痕累累,也丧失了基本防御的本能,他陷落在一个错位的世界,旁人无法用一套外在的客观逻辑去告诉他什麽是对什麽是错。
如果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光是表面的治疗服药,不过是时间上的无效拉扯,阻止不了精神的坠落。
秋智彬心事重重地回到书房,把玻璃杯递给习轩慕,不过他很快恢复到工作状态,又引导习轩慕说了一些別的事。
临结束前,秋智彬斟酌着开口:“轩慕,关于你的病情,我想跟小启和小弈谈一谈,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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