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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这辈子破解过无数难题。
十三岁拿下国际信息学奥赛金牌,十八岁写出第一个被硅谷巨头收购的算法模型,二十五岁白手起家创立AI帝国,三十岁在法庭上以一己之力拆穿了对手精心布局十年的阴谋。
但在她三十一岁这年的某个星期三晚上,她遇到了一个让她束手无策的敌人。
一碗酸辣粉。
准确地说,是一碗被陆时衍加了“庭外和解”buff的酸辣粉。
事情要从上周说起。孟晓渔那个损友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本《成都名小吃大全》,神秘兮兮地塞给苏砚,说你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总不能天天吃外卖吧?苏砚翻了两页,目光落在“肥肠粉”三个字上,皱了皱眉,又翻了一页——“酸辣粉”。她盯着那张红油赤酱的配图看了三秒钟,脑子里自动弹出了营养成分分析和卡路里计算,然后“啪”地合上书:“这东西不健康。”
孟晓渔把书重新塞回她手里,说了一句让苏砚记了一辈子的话:“苏总,你嫁给了一个男人。男人这种生物,不需要健康,需要快乐。”
苏砚觉得这句话在逻辑上有严重的以偏概全,但她决定给孟晓渔一个面子——毕竟孟晓渔是她的纪录片导演,拍《风暴眼》的时候在法庭外面蹲了三个月,晒黑了两度,这份人情得还。
于是她走进了厨房。
苏砚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台上摆着一台二十七寸的触控屏,内置了她的AI助手。她调出酸辣粉的菜谱,AI瞬间生成了三十七个版本,从最传统的重庆做法到融合了分子料理技术的现代版本,每一份都标注了精确到克的配料表和毫秒级的时间控制。
她选了最传统的那一版。
“AI,帮我计时。”
“好的苏总。建议您在焯水阶段将水温控制在九十八摄氏度,偏差不超过零点五度,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持红薯粉条的弹性而不破坏其淀粉结构——”
“闭嘴。”苏砚系上围裙,把红薯粉条扔进锅里。
两个小时后,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不是酸辣粉该有的那种酸香扑鼻,而是一种微妙的、让人想到化学实验室的焦糊混合醋酸的复合气味。中岛台上横七竖八地摆着七八个碗,每个碗里都盛着不同批次的失败品——有一碗粉条糊成了浆糊,有一碗辣子炒过了头发苦,有一碗醋放多了酸得能让人的舌头缩成葡萄干,还有一碗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粉条和花生米粘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介于食物和建材之间的诡异物质。
陆时衍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站在厨房门口,公文包还没放下,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中岛台,然后落在了苏砚身上。她穿着他那件旧的法学院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手里举着一把漏勺,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法庭上那种冷静的锋利,也不是公司里那种沉稳的笃定,而是一个被一碗粉彻底打败了的女人,倔强地不肯认输。
“你在……做化学实验?”陆时衍放下公文包,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两个空醋瓶和一个碎了的辣椒罐。
苏砚把漏勺往锅里一扔:“我在做酸辣粉。”
“哦。”陆时衍走到中岛台前,低头看了看那七八碗失败品,挨个闻了一遍。闻到第四碗的时候,他的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闻到第六碗的时候,他的眼睛开始泛红——不是感动,是被醋味熏的。
“这是第几碗?”他指着那碗粉条和花生米粘成一块儿的失败品。
“第八碗。”苏砚的声音闷闷的,“粉条是我从重庆空运过来的,辣椒是孟晓渔从贵州带回来的,醋是薛紫英从冰岛寄过来的——她说是冰岛本地的苹果醋,一瓶折合人民币六百块。我按照AI的配方做了四遍,又按照晓渔手写的方子做了两遍,还参考了网上评分最高的三个视频教程——”
“所以问题出在哪儿?”陆时衍忍着笑。
苏砚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用一种宣读年度财报的冷静语气说:“我不知道。”
陆时衍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砚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甩过来。陆时衍立刻收敛了笑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他走到灶台前,系上另一条围裙——那条围裙是方如海送的乔迁礼物,上面印着四个大字“律政煮夫”。他拿起苏砚剩下的半把红薯粉条,没有看任何菜谱,没有问AI,甚至没有用量杯。他凭手感倒了醋,用手指捏了一撮盐,拿筷子蘸了辣油在舌尖上点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这辣子不行,太燥。下次让孟晓渔带朝天椒,二荆条也行,但是不能带这种——这是湖南的,放酸辣粉里不对路。”
苏砚靠在冰箱门上,看着陆时衍的动作。他的手指修长,掌勺的姿势和握笔写辩护词的姿势截然不同——写辩护词的时候,他的手是紧的,每一笔都像是要在纸上刻出印子来;但炒菜的时候,他的手是松的,颠锅的动作有一种不经意的从容,像他在法庭上那些信手拈来的即兴发言,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酸辣粉出锅的时候,厨房里终于弥漫开了那股该有的味道——酸中带辣,辣里有香,香里还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陆时衍把粉盛进碗里,撒上花生碎、榨菜末、葱花,最后淋了一勺红油。他把碗端到餐桌上,又把筷子摆好,然后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砚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粉。粉条筋道,酸辣适口,花生碎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葱花在舌尖上爆开一股清冽的香。
她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让陆时衍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你是故意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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