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光里缓慢爬行。
每一秒都粘稠得如同正在凝固的琥珀。陈维背靠着维克多的水晶棺椁,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破损的衣物渗入脊背,却奇异地帮他维持着一丝清醒。他不敢再轻易动用那种超越视觉的感知,灵魂深处传来的、被彻底掏空后又被强行塞入冰冷规则的钝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边缘。
他必须动起来。倒计时正在虚无中滴答作响,七十一小时,听起来很长,但在他们人人重伤、物资殆尽、强敌环伺的绝境里,短暂得令人心慌。
他先看向艾琳。她依旧靠在岩壁边,昏迷中,但胸膛的起伏似乎比之前明显了一点点——这是心理作用,还是那微不足道的“抚慰”真的起了效果?陈维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把她移到更安全、更干燥的地方。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尝试了两次都跌坐回去,牵动左肩的伤口,让他闷哼出声,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省点力气。”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维喘息着扭头,看到索恩正用那根严重变形的改造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用膝盖和完好的左手配合,极其艰难地向他这边挪动。每挪动一寸,他赤裸上身的伤口就迸裂开一丝,渗出新的血珠,在旧的血痂和污垢上增添更深的颜色。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因为痛苦而扭曲,但那双异色瞳孔里的光,却像北境冻原上永不熄灭的极光,冷静而顽固。
“塔格……”陈维嘶声问,目光急切地投向更远处。
“还……活着。”塔格的声音更微弱,从靠着苍白巨骨的方向传来。他试图用仅存的左手去够那半截静默者刺刃,动作迟缓得像个生锈的傀儡。他断臂处的包扎早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脸色灰败得吓人,但眼睛是睁开的,猎人特有的锐利眼神此刻被巨大的疲惫和痛楚覆盖,却依然保持着对环境的警觉。
看到两人都还清醒,还能动,陈维心头那块最沉重的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丝。活着,还能交流,就还有希望。
索恩终于挪到了陈维附近,靠着另一块凸起的岩石坐下,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滚落。他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睁开,看向陈维:“你……刚才在做什么?”他注意到了陈维之前贴在棺椁上,以及后来突然倒地咳嗽的异常。
陈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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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看’到了些东西……我们的伤,还有……”他顿了顿,决定说出来,“我们大概只有不到三天时间。”
索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
“这个‘宁静’……”陈维抬起完好的右手,指了指周围温润的光芒和不再散发寒意的装置,“不是永久的。我能……感觉到一个‘倒计时’。大约七十一小时后,可能会结束。”他没提左眼的幻影,那太像疯子的臆语,但他语气里的沉重和确信,让索恩沉默下来。
塔格也停止了够取武器的动作,遥遥望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作为北境猎人,他太理解“安全时限”意味着什么——那是狩猎,也是被狩猎的窗口期。
“所以,”索恩抹了把脸上的汗血混合物,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务实,“得在这之前,找到办法处理伤口,弄到水,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艾琳,又看向棺中的维克多,以及更远处如同雕塑的白面具人和寂静之刃,“带着所有人。”
“所有人。”陈维重复,语气斩钉截铁。
目标明确,但实现起来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首先是处理最紧急的外伤和感染。他们没有任何药品,甚至没有干净的布。陈维的目光扫过这片空间——祭坛消融后露出的粗糙岩石地面,那些瘫软在地、如同沉睡信徒身上破烂的衣袍,还有散落的、已经失去活性的苍白骨骼碎片,以及装置基座附近一些非关键的、不起眼的金属或石质构件残骸。
“衣服……骨头……石头片……”他喃喃道。
索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猎人歪了歪头,看向塔格:“能动吗?找点能用的‘材料’。”
塔格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左手支撑,一点点将自己从靠着巨骨的状态调整成坐姿。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额头上冷汗涔涔,断臂处传来剧烈的抽搐痛楚,他咬紧牙关,下颌线条绷得像石头。缓了几口气,他开始用左手在身边摸索,捡起几块相对扁平、边缘锋利的苍白碎骨,又扯过身边一具沉睡信徒身上相对还算完整的亚麻布外袍下摆,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艰难地撕扯。
另一边,索恩也开始行动。他先将自己身上那几乎变成破布条的上衣残片彻底撕下,露出更多可怖的伤口。然后,他看向陈维,指了指陈维自己身上破损但还有些布料的外套。
陈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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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用右手配合牙齿,也开始撕扯自己衣物相对干净的内衬部分。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言语交流,三个重伤的男人,在温柔的光芒下,开始了一场沉默而艰辛的自救与互救。
索恩用左手和牙齿,配合捡来的锋利骨片,先将陈维左肩那被寂静之刃能量擦过、皮肉翻卷且呈现不正常灰白色的伤口周围,小心地刮去明显坏死的组织。每一下都让陈维身体绷紧,冷汗直流,但他死死咬住从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条,一声不吭。清理出相对新鲜的创面后,索恩用从信徒袍子上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蘸着从岩壁某些湿润处小心翼翼收集来的、仅有的几滴冷凝水,粗略擦拭,然后进行包扎。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轮到陈维帮索恩处理背后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时,他的手抖得厉害。索恩背对着他,宽阔的后背上新旧伤口叠加,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陈维学着索恩的样子,用骨片清理,手却因为虚弱和内心的震动而不断偏移。索恩闷哼一声,肌肉绷紧。
“对不起……”陈维声音发颤。
“继续。”索恩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陈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指尖下滚烫的体温和黏腻的血液,完成了最简陋的清创和包扎。布料很快被血浸透,但他们没有更多了,只能尽量缠紧,压迫止血。
塔格那边,他主要处理自己断臂的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包扎简陋,感染风险极高。他只能用左手和牙齿,将之前包扎的、已完全湿透的布条费力地拆下,露出惨白失血、边缘不齐的断口。他没有立刻包扎,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沉睡的信徒。
几秒后,他做出了决定。他挪到最近的一具信徒身旁,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在沉睡中显得平静而疲惫。塔格低声道了一句含糊的、或许是北境土语的“抱歉”,然后用左手解下了对方相对干净的内衬衣物,又从那信徒腰间找到一个皮质的小水囊,摇晃一下,里面还有少许液体。他凑近闻了闻,确认是清水,这才挪回原地。
他用珍贵的少许清水,冲洗了自己断臂的伤口,冲掉一些凝固的血块和污物,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他撑住了,用牙齿咬着撕成条的新布,配合左手,重新进行了包扎,比之前牢固了许多。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着岩石剧烈喘息,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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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一点点水的水囊紧紧攥在左手。
然后,他看向艾琳,又看了看索恩和陈维,犹豫了一下,用尽力气,将那水囊朝着索恩的方向,轻轻滚了过去。
水囊停在索恩脚边。索恩低头看了看,捡起来,掂了掂,又看向塔格。塔格只是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
索恩沉默片刻,拧开塞子,没有喝,而是挪到艾琳身边,单膝跪地,用左手极其小心地托起艾琳的后颈,将水囊口凑近她干裂苍白的嘴唇,让那仅存的几滴清水,缓缓浸润她的唇瓣和口腔。昏迷中的艾琳似乎本能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做完这个,索恩将空掉的水囊放在艾琳身边,挪回原处,对塔格点了点头。塔格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简单的伤口处理耗费了他们将近一个小时,每个人都精疲力竭,但至少,最危险的开放性伤口被暂时遮盖,失血速度减缓了。他们获得了极其有限的、继续行动的“资本”。
“现在,”陈维背靠着棺椁,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点力气,“我们必须想想,怎么利用这个。”他指向那散发着温润光芒的转化装置,“维克多教授……用代价换来的‘平衡之核’。它不可能只是一个发光的装饰。”
索恩的目光扫过装置,最终落在那几个如同雕塑般的白面具人身上。“他们呢?死了?”
“协议死锁。”陈维解释,“维克多教授用契约强行写入,让他们的行动协议暂时冲突、冻结。但……不是永久的。”他想起左眼看到的、那些被冻结但依然存在的苍白规则线条,“他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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