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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巴顿拍着胸脯说“工坊就是你家”时的豪爽。
想起维克多将徽章交给她,嘱托她引导陈维时的信任。
想起索恩背着她突围时,那宽阔后背传来的温度。
她这条命,早就和这些人,和这场抗争,紧紧绑在一起了。
如果她的消散,能换来一线扭转局面的可能,能守护住那些她珍视的人和事……
那便值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抒情。艾琳的意识在深海中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她开始主动“沉”向镜海的源头。
不是坠落,而是回归。
枯竭的湖床在接纳她,冰冷的虚无包裹她。她感到自己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开始如同沙堡般瓦解,融入这片绝对的“镜”之本质中。
痛苦吗?有的。那是存在被消融的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澄澈。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通过正在融入镜海本质的意识,她“映照”到了更广阔、更隐秘的“真实”。
她“看到”陈维所在的那片血腥殿堂,看到那静默者装置的裂痕,看到白面具人规则的冰冷网络,也看到地底深处那巨大悲伤空洞中,正因陈维的呼唤而缓缓漾开的温柔波动。
她“看到”遥远的迷宫平台,巴顿如同岩石般寂静的身躯。但在那躯壳深处,灵魂的灰烬里,一点暗红色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却倔强地不肯熄灭。那执念中,满是钢铁碰撞的火星,是熔炉咆哮的轰鸣,是锻造守护之物的专注,是矮人血脉中对“庇护所”与“坚固承诺”近乎本能的忠诚。
就是它了。
艾琳凝聚起正在消散的自我意识,将其化作一面无形的“镜”,对准了巴顿那点暗红执念。
“巴顿……”
她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月光,拂过那点执念。
没有回应。执念只是本能地搏动了一下,如同沉睡者无意识的呢喃。
“巴顿……听到吗?”
“陈维……需要你……”
“我们需要你……那份‘守护’的心意……”
“把它……给我……”
“让我……带给他……”
她一遍遍地呼唤,不是命令,是请求,是展示。她将陈维面临的绝境,将那份需要“温暖”与“守护”去覆盖“冰冷”与“寂静”的迫切,将自己决意牺牲的平静,还有对巴顿那份始终如一的信任……全都通过“镜”的映照,传递向那点执念。
起初,执念毫无反应。
但随着艾琳持续不断的、充满情感的呼唤与映照,那暗红的光点,开始极其缓慢地……增强亮度。
仿佛沉埋地底的精铁,被持续的火煅烧,开始重新泛起暗红的热度。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感觉”,顺着映照的链接,传回艾琳正在消散的意识。
那是……困惑。然后是……辨认。最后是……一股深沉的、混杂着痛苦、自责与最终爆发的……决意!
“艾……琳……?”
一个沙哑、干裂、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在灵魂的层面响起。
不是巴顿清醒了。是他那缕守护执念,被艾琳以灵魂为代价的呼唤彻底点燃,短暂地凝聚出了一点模糊的“意识”!
“是……我。”艾琳的意识回应,带着温柔的坚定,“巴顿……你的‘火’……还在。”
“陈维小子……他……”巴顿的执念意识传来剧烈的波动,充满了焦急。
“他快撑不住了。需要你的‘火’,需要那份‘守护’的意志,去敲开一扇门。”艾琳快速传递着意念,“但那份力量,需要一条‘路’才能送到他身边。我……来成为那条路。”
短暂的沉默。巴顿的执念意识剧烈翻滚,他理解了艾琳的意思。
“你……会……”
“没关系。”艾琳的意念平静如水,“这是我选择的路。巴顿,把你的‘火’,你的‘心意’,交给我。然后,相信陈维。”
没有再多的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巴顿的执念意识发出一声无声的、却仿佛能撼动灵魂的咆哮!那点暗红的光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仅仅是执念,而是凝聚了他毕生锻造意志、守护信念、对同伴毫无保留情谊的……一团纯粹的灵魂之火!尽管微小,却无比凝实,无比灼热!
“拿……去!!”
这团微小的、炽热的灵魂之火,脱离了巴顿沉寂的躯体,沿着艾琳用自己灵魂映照构建的通道,飞射而来!
艾琳消散中的意识,温柔地接住了这团火。
火很烫,灼烧着她本就脆弱的灵魂,带来加倍的痛楚。但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充实。
她接住的,不仅仅是一份力量。
是一份承诺,一份传承,一份来自铁匠的、最质朴也最厚重的……守护。
好了。
最后一步。
艾琳的意识,抱着巴顿的灵魂之火,转身“看”向陈维所在的方向,看向那条即将彻底断裂的通道,看向那正在“镜像翻转”的裂痕。
她将自己彻底“铺开”。
不再有艾琳·霍桑的形态。
她化作了一道纯粹的、连接两端的“镜面之光”。
一端,系着巴顿炽热的守护之火。
另一端,瞄准了陈维最后呼唤的源头,瞄准了那静默者装置的裂痕,瞄准了地底存在投来波动的核心,也瞄准了……镜海深处,因她彻底回归本质而隐隐共鸣的、某个无比古老庞大的阴影轮廓。
然后。
她燃烧了自己最后的存在。
将这连接,这映照,这承载着守护之火的通道……
如同最决绝的箭。
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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