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李昀晃了晃手腕,像在逗我:“不疼了,都能握住你了。你看——”
他宽大的手掌张开又缓缓合上,再张开,再握拳,如此反复了两三次。
我看着,鼻尖一酸,伸手拉住他,与他十指紧扣。
李昀告诉我,在我回南地前,他好似消失的三个月裏,它去找了兆神医。
一是为了让他替我治疗眼疾,另一个就是看看他的右手还有没有可能恢复。
因他的右手伤得太重,兆神医为他调养许久,虽说无法恢复如初,但如今这般,已算是意外之喜。
我轻轻抚摸着那道伤疤,低声问他:“你当时从南地离开时……为什麽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他顿了顿,神色微暗:“我父亲病危,着急赶回来。”
我点了点头,想起昨日的灵堂,轻声抱歉地说:“节哀。”
是了,老国公病重,他作为人子,自然要星夜兼程。南地本就遥远,若再多耽搁半日,恐怕就来不及了。
可转念又想到什麽,我眉头一蹙,倏地坐直了身子,急声问:“之前,兆神医说你病得很重。你是不是为了我,去崖边采花时受了伤?”
“只是点內伤。”李昀没料到我会突然情绪激动,赶忙将我重新按回怀裏,轻声安抚,“是因为之前一直就没好痊。不过现在没事了。”
“真的?”我狐疑地抬眼看他。
他低笑一声,神情柔和:“真的没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坐在你面前?”
我望着他,眼中仍有不安未散。
可他的手正温温热热地握着我,心跳清晰,气息稳定。
来时,我满心惊惧。
那时想,若能见到他,我一定要狠狠斥他。
问他为何不辞而別,为何让我焦灼难安,几近发狂。
可后来,听闻国公府设了丧礼。
所有的怨意转瞬瓦解,只剩悔恨。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去看他一眼,为何要逞一时冷漠,如今连追悔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一切都成了庆幸。
望着十指相扣的手,我悄然收紧。
原来感情这回事,最叫人难受的,竟不是痛,不是怨,而是那份悚然心惊的爱。
一旦拥有,就惧怕失去;一旦深爱,便忧心不止。
佛法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原来真的是这样。
李昀扶着我的腰,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我确实就在他怀裏。
他眼裏似有痛楚与怜惜,那是一种走过长夜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沉静,却藏着未愈的伤。
“我本来……已经想要放弃了。”
他突然开口,低沉的声线和毫无防备的话语,让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南地时,你虽然没见到我,但我,见到你了。”他将我鬓侧一缕发丝拨开,指尖轻触着我的脸,“我看到你从府中走出来,不知和门口的人在交代什麽,面色沉静,一看便知是这家的主人。白得发光,是养尊处优,被好好护着的模样。”
我努力去回想,却对那天的事毫无印象。
“我还看见了……那天从你內室走出来的那个侍卫。”他的声音更低了些,“他靠在你耳边说了几句话,你就笑了。”
他顿了顿:“那时明明是盛夏,我却冷得像跌进了冰窟。”
我听罢便心裏发急,想要开口解释,他却制止了我。
“我当时想,要不就这样吧。”他说,“你在这裏,有家人,有归处,你的眼睛也快治好了。我兑现了我的承诺。而我不该再出现,去打扰你,去让你心烦,难堪。”
“所以,当京裏来信的那一刻,我就动身了。”他声音低得快听不见,“我怕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我怕,只要多看你一眼,就会舍不得,就又想留下来,再缠着你。”
我的眼眶又开始泛酸,热意悄然涌上:“那你一定知道我从南地来找你了。你为什麽不写信告诉我你没事?”
李昀没有急着答话,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眉眼。
“因为我反悔了。我舍不得你。”他说,“舍不下你。我在赌你的心,赌你还放不下我。”
他说得太轻,却句句落在我心上,像手指一点点捻着似的,揉痛又揉软。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眼角:“別再哭了。眼睛会疼的。”
我喉头一涩,眼泪差点又滚下来。
他像是怕我再哭下去,站起身,一边解外袍和靴子,一边小声道:“我一晚上没合眼,再陪我睡一会儿吧。”
话音落下,他已侧身躺进被窝,动作自然地将我也轻轻按倒,一并裹入怀中。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背后,照得他的轮廓温暖柔和。
我侧过身,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眉眼间还未散尽的疲惫。
我也觉得好疲惫,好累,不想再问了。
我往他那边挪了挪,找到一个最贴近他的姿势,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