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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寒彻入骨(第2页/共2页)

   ‘徐小山’最后的一点懦弱,已经死在火裏了,被烧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我冷冷道:“这世道,哪来的不忍心。该忍的,早被人逼着忍完了。”

    说罢,我缓缓闭上眼,靠于车壁。

    马蹄声渐远,雪落无声。

    掌心的姜茶余温,也在一点点散去,仿佛连心头都随着冷了下来。

    夜深如墨。

    风声自窗缝渗入,似刀割般,卷起一阵低鸣。

    我从梦中惊醒。

    梦裏,是漫天大雪。

    雪白的地上,鲜血铺陈成河,红得刺眼。

    他跌坐在雪中,血从手腕流了一地,却还撑着笑,唇角微颤,对我说:“小山……我,不怪你……”

    一阵风掠过,是那透着一丝亮光的屋子。

    林彦诺死死瞪着我,双目圆睁,眼底凝着怨毒与不甘。

    唇角尚有血,声音却冷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徐小山,你不得好死。”

    而下一瞬。

    我忽然跪倒在地,热烈的阳光灼在背上,皮肉几乎被烤化。

    可我只觉得冷,冷得发抖。

    头顶一时是李昀的声音,冷淡得不带一丝温度:“真脏。我最厌的,就是你这双眼睛。”

    一时又是林彦诺阴鸷地笑:“你是贱,贱到骨子裏。”

    重叠的声音,在脑中回荡,像针刺,像绳索。

    我猛地睁开眼。

    枕边一片湿冷,额角沁出冷汗,內襟早已湿透。

    发丝黏在脸上、颈间,冰凉滑腻。

    我抬手摸了摸脸,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別的什麽。

    缓了好久,快到天微微亮,才又闭上眼。

    冬日最冷的,并非风雪交加之时,而是雪霁放晴的次日。

    晴光乍现,天地却寒彻入骨。

    我自三皇子府缓步而出,寒意裹身,心中却仍在细细盘算。

    圣上的龙体,愈发不支了。

    数日前,三皇子与太子于殿前争锋对峙,当场激得圣上砸杯震怒。

    虽太子被狠狠呵斥,责骂一通,顏面尽失。可三皇子,也同样未得半分圣心。

    ——“兄友弟恭。”

    这四字,是圣上赐予三皇子的评语。

    言下之意,乃是责他不顾手足之情,擅自抄人,闹得朝野沸腾,令皇家蒙羞。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圣心偏向太子,已是不加掩饰。

    这一次,三皇子虽占理,却依旧与太子一同受罚,跪于丹墀之下。

    表面看来,是三皇子略胜一筹。

    可于圣眸之中,太子才是真正的未来储君。三皇子擅自做主,令这位未来储君丢失体面,便是他之过。

    三皇子这局,输了。

    故而今日,我亲入三皇子府中,献上我最后一计。

    就是账本。

    卫泉确实有一本真账册,也确确实实藏于倭商之手。而倭商背后,所涉乃是外邦皇族的私产。

    大王子设计将账本拿到手,这下证据确凿。

    我据此仿造一册伪本,字字据实,却将方向反转。

    其中所录,写明几月几日,卫泉与林氏亲族听命于太子,暗通倭商,密售军械,为太子谋私利。

    此事若揭,便是谋逆大罪,足可撼动东宫根基。

    现今,太子一定身处水深火热。

    概因,能为太子号令禁军的李昀,身受重伤,被大王子幽禁。

    又因我之事,国公府散尽百万两银钱,几乎变成空壳一具。

    若不趁此刻一鼓作气,将东宫压下,再给太子喘息之机,便再难翻盘。

    我将账册呈上,三皇子神色微变,最后目露精光。

    他接过账册,指尖微颤,复又沉稳地合上,缓缓颔首。

    我明白,这一刻起,我已真正站在了三皇子一派。

    至于他是否真如表面那般温和亲善,我并不在意。

    至少,比起太子那副要置我于死地的态度,他的假意,倒也显得温情得多。

    整整几日,朝局沉寂无波,仿若一潭死水,连大王子那头,也无半分消息。

    我所能做的,已尽数做完。

    余下的,唯有静待风起云涌,等待最后的致命一击。

    次日清晨,风驰披着满身寒霜入內。

    我正立于案前,执笔写着家书,他进屋也未抬头。

    “爷。”风驰上前一步,语带寒意,眉目间俱是凝重,“大王子那边来人,说……李将军被人接走了。”

    我手中笔尖一顿,愣了下,问:“才被接走?”

    “是。”风驰应得低缓,“大王子未曾阻拦,说是李昀的亲兵上门,强行将人扛走。”

    “他……”我顿住,半晌,才问出那句,“伤势如何?”

    风驰垂下眼,迟疑了许久,方低声道:“手筋断得彻底,已无可续。离开时,浑身是血……”

    我听完,怔怔望着案上的素笺,指间的笔悬在半空,墨滴一点点坠落。

    脑中不知想些什麽,神思飘远。

    风驰在旁静立片刻,见我久久没有言语,终是识趣退下。

    房中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低下头。

    这才发现,那封未写完的家书上,墨痕一滴滴晕开,渗入纸中,恍若心头淌出的血。

    我倏然闭上眼,呼吸急促又克制。

    那一刻,所有的愤怒与冷意都被无声的疼意裹挟,化为深雪下的一声闷响。

    但我,仍一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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