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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玉兰初绽
荣庆侯府,二公子的庭院內。
院中玉兰初绽,香气浮动,雕栏玉砌间一派春光。
——“啪”的一声脆响。
惊起枝头鸟雀振翅高飞,我的头歪向右边,狠狠栽去。
可我不敢倒下,只能咬牙死撑,竭力使双足立稳,双手紧贴裤缝,脸颊灼痛如火。紧接着,一记狠辣的窝心脚袭来,将我踹得连退四五步。
我终于支撑不住,膝盖发出“扑通”声,狼狈地倒在地上。
沙尘滚入口鼻,齿间尽是铁锈之味,眼前一阵阵发黑。
恍惚间,耳畔传来二公子慵懒却森冷的声音,语调不急不缓,却仿若刀锋逼颈,寸寸逼人。
“你敢给我装死?”
这种恐惧早已刻入血肉深处,远胜于皮肉之痛。
我强撑着跪起身来,低下头颅,视线落在满是灰尘的腹部,屏住呼吸。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汗水开始浸湿发根,从额角淌至下颌。
终于,有人上前,将我从地上扶起——是阿初。
“小山,没事吧?赶紧去找大夫看看,二爷那一脚踹得可不轻。”
阿初望着我半边浮肿的脸,神情复杂地嘆了口气:“你这人,就是太木。难怪二爷见了就烦。”
他朝我靠墙的那只手努了努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袖口滑落,小臂露出一截白,在阳光下几乎晃眼。
“就不晓得晒黑些,”他嘀咕着说,“惹,嗯……惹人生厌。”
我默默吸了口气,只觉双腿发软,脚下虚浮,眼眶酸涩难忍,泪意涌来,却不敢让它掉落。
阿初搀着我往前走了几步,很快便松了手。
我心裏明白,他是怕被我连累。
这院裏伺候二爷的奴仆,谁都不敢与我走得近,生怕沾染一身晦气,惹主子不开心。
我踉踉跄跄回到外院角落的仆役房。
屋內昏暗,潮气沉沉,八人共睡一室,两侧各四张炕铺,紧贴着墙壁。
此时正是巳时末,房中空无一人。当值的未归,不当值的早出了府歇息。
我摸出炕头包袱,从中翻出一小瓶药膏,对着泛黄的铜镜,动作熟练地在胸口和膝盖处抹开。指腹稍一用力,皮肉便泛起灼痛,痛意顺着骨缝蔓延开去。
“嘶。”我短促一声,低声自语,“还好没断。”
若是伤了骨头,那才真是要命。
我抄起镜子打量,左脸已红肿一片,反衬得另一边完好的腮更加雪白。一双猫眼半垂着,掩不住眉眼间那点天生的灵气。
我愣了片刻,忽然愤恨地将镜子倒扣在炕沿。
这样的日子,何时能是个头?
我七岁的时候,父亲染上疫症,很快撒手人寰。
主母嫌我与小娘碍眼,将我们母子一并卖了出去。我被转手卖入荣庆侯府,小娘去了哪儿,无从得知。
她对我说,她记得我在这裏。一旦落了脚,总会想办法来寻我。
可她至今未曾出现。
刚入侯府时,我被分派去花圃,跟着花匠打杂,侍弄花草。
花匠见我年幼,模样生得漂亮,并不叫我做什麽粗重活。
十岁那年,府裏设宴。
满府上下皆忙作一团,唯独我,仍提着水壶,在花圃裏给花施肥。
等我把一圈的活计做完,才堪堪过了正午。
因花匠对我和蔼可亲,所以我并没有太多做下人的自觉,总把花匠对我说的,有关府裏的规矩抛之脑后。
我循着一路盛开的花,迈着短腿跟着花香走,不知不觉便闯入了热闹非凡的主厅。
那一刻,厅中宾客尽皆侧目。
锦衣华服、珠玉交辉,我却像个误入仙境的村童,一下子被盯得动弹不得,原先被我丢在脑后的教训,下人不得擅入前厅,在这一刻尽数涌了回来。
我以为自己会被当场打死。
没想到有一人笑着开口:“哟,哪来的雪白团子。”
这声音浑厚有力,自有一股威严,却不致让人害怕。
“上前来。”
我战战兢兢地低头上前,抬眼,看到侯爷。
侯爷问我:“哪个院裏的?怎麽在府中乱走?”
我忙不叠答道,说自己是花圃的,只因见着府中花开得极好,一时走得忘了方向。
众人哄笑,无一人呵斥。
我心中一松,还未来得及暗自庆幸,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少年清音。
“那以后就到我院裏来,侍弄花草。”
我好奇地抬起头看去,这是荣庆侯府的二公子,林彦诺,侯爷的心头肉。
而从那天起,我的命运就此转了个弯。
我成了二公子院中专管花草的小厮,也成了他的出气筒、活沙包。
命运开始不再垂怜于我,或许,从未垂怜过。
倏忽半月过去。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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