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或许是老天不忍，忽有一日叫陈干景带领陈家军途经此地，遇上山匪拦道，陈干景一怒之下端了匪徒的老巢，并无意中发现此地盐层颇深，于是偷偷在此凿井制盐，发家致富，最近，随着新任节度使李公望的上任，制盐一事逐渐由私转公。李公望先前划给难民的开垦之地中，便点了江油，几日过去，江油为数不多的平坦地带都被先到的难民占据，后至者只得在茫茫群岭中寻得可辟之处。
燕恒紧紧抓住头上伸下来的三指大手，用力一蹬，一个跨步迈上久违的平地。
“嘶——”屁股上的板子印瞬间被扯开，火辣辣的疼。
还没站稳，眼前递过来一个水囊，抬头一瞅，递水之人络腮胡子挂了满脸，……怎麽又是王铁柱？偏头往前看，王铁柱身后八个人都热汗涔涔，除了杨何吴三个比较熟络的兄弟，其他人皆没好气地看着自己。
“臭小子，快接着！”一脸不耐。
“哦哦，多谢。”
接过来，倒水入手，洗了洗，仰头喝一口，燕恒终于缓过劲。
拱手垂目：“有劳杨伙长，辛苦诸位兄弟。”
一阵静默。
半晌，杨栓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
“桓兄弟，都是一个火裏的兄弟，別放心上。”
燕恒的头垂得更低。
当日心生不忍，没下狠手，没成想他和王铁柱的恩怨却牵连到其他八个火伴，一伙人只得连夜从蜀中出发，赶了整整四天路，终于快到江油。
西南军治军竟如此严苛，还是连坐制，此等迂腐制度五百年前老祖宗就不用了，居然还在军中如此盛行。搞得人颇为惭愧。早知当时应该换一招对付王铁柱。
王铁柱这几天倒是挺老实，也不和他对着干了，还时不时绕着自己打转，难道是有话要说？
夜裏，溪水潺潺，安营扎寨，熄火灭烛。帐內鼾声震天，独燕恒守在外面睁着眼值夜——今夜本轮不上他，是他自己要求的。
等了一会，见裏面的人都睡着了，燕恒悄悄起身，勾下腰，爬到正在打呼的王铁柱脸上，拍了两下。
“谁啊？”呼嚕声断掉一根，王铁柱揉揉眼，小声嘟哝：“哪个不长眼的扰爷爷清梦......”
“桓固？！”
空中几重鼾声渐弱，拐了个弯。
“嘘——”燕恒赶紧竖起食指放到嘴边，指了指帐门。
王铁柱点头收声，爬起来，蹑手蹑脚跟着燕恒出去。
二裏开外，乔木林裏，见吵不到帐中其他人，燕恒忽然转身，吓得王铁柱一哆嗦。
“诶，俺说你这个臭小子！吓死个人！”
“王铁柱，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直奔主题。
“啊......呃......这个嘛，俺，俺其实是想跟你道歉来着。”王铁柱突然扭捏起来。
“其实吧，这个，俺不是针对你，就是那个陶司胄你知道吧，他经常支使俺给他干私活，还不给俺换武器装备，俺的刀都使了八年了，別说砍齐蛮子，砍个树枝都费劲，还有俺身上这身军服，已经全是破洞了，铠甲也松了，他也不给俺换，俺又没有娶妻，俺娘也走了......”
“所以你就针对我？就因为我是陶司胄带进来的？”
“嗯哪......但是俺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俺实在没想到，你会替俺撒谎，俺就是憋屈太久，对不起啊，桓......桓固。”
燕恒有些无语，嘆口气：“道歉我接受了，这样，你的事情，回去以后我会假作是我的东西在江油弄坏，再跟陶司胄申领一套新的给你，你以后千万別再做这种事，连累大伙都不好。还有——”
“还有连累其他兄弟被我们拖累来江油这件事，我着实过意不去，王铁柱，你跟大伙相处时间比我长，可有什麽好法子吗......”
“这好说！俺们军中都是豪爽人，没那麽多弯绕，以后多帮兄弟们打杂，多给伙裏挣军功就行！伙裏的兄弟谁还没犯过几个错！你放心，俺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兵！这些事包在俺身上！”
“你说的有理，我怎麽没想到，打杂务必带我一个，挣军功也带我一个。”
“那不行，你现在是俺的恩人，俺怎麽能让你打杂！”说罢嘿嘿一笑，“桓固，你说话应该算数的吧，一定別忘了跟陶司胄要俺的新衣服、新武器！俺娘走的时候还在担心俺有没有穿得好穿得暖，俺得穿身新的去她老人家坟前给她瞅瞅！”
“自然作数。”也是个可怜人。燕恒心想。
正说着话，忽地听见一阵窸窣脚步声自树林另一头传来，训练有素，整齐划一，越来越近。落叶也被踩出轻微沙沙声。
觉察出一丝不对劲，燕恒赶紧示意王铁柱捂住口鼻，照着这几日跟杨栓学的侦查把式，小步靠近声音来源。
躲到树干后，轻轻扒开眼前杂草，只见一队头戴铁盔、盘着长辫、异常高大的人正朝山下潜行。细细看去，一个个背上都背着弯弓，插着箭筒，嘴上叼木棍，腰间別沉刀。
......是齐人。凝神扫过泛着银光的盔顶，一个、三个、十个……竟然足足有五十多人，不，不止：仍有源源不断的人从后方断崖口站起身、结成队、聚过来。
“衔枚夜渡五千兵，密领军符号令明。”他们要夜袭！
燕恒迅速拉过王铁柱，屏息凝神，双脚生风，恨不能马上回去叫醒众弟兄。
王铁柱吓坏了，撒丫子狂奔，冷不防踢到块石子，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闷响。
“谁？谁在那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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