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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灭
一朝进言九重天,夕贬黔州路八千。
临行前,托刘得鹿释放了牢中无辜的金三,燕恒还想再见一个人。
“九皇子,待会奴婢就在这帮殿下望风,殿下和娘娘许久未见,奴婢定会尽力帮你们拖延!”汀兰站在体仁阁檐下张望,见四下无人,忙将身旁裹着斗篷的男子推到阁口。
“多谢汀兰姐姐帮忙。”燕恒紧紧攥着额前帽檐,回头垂眸。
六年未见,汀兰已从明媚青涩的少女变为稳重守礼的女官,昔日两角长辫已被脑后乌云似的团髻取代。
“说什麽谢不谢的,奴婢打小看着殿下长大,又蒙娘娘照拂多年,快些进去罢,莫要叫有心之人见了去!”汀兰眼眶发红。
燕恒进了屋,坐于殿內,颇不自在,站起身,兀自在屋中踱着圈,一双眼贴在门窗之上,一刻未敢离开。
驀地,门轻轻吱呀一声。进来一个中年妇人。妇人额间贴着几滴碎汗,面颊潮红,头上发髻微松,卸了大半的金翠行头在其间摇摇欲坠,步子却陡然转得轻缓犹豫。
“可是……我的恒儿?”见到燕恒,妇人堪堪定在原地,望了半晌,怔怔问道。
燕恒看着眼前在梦中才会出现的轮廓,言未出,泪已覆面。
“母后……”
“恒儿,真是恒儿!”桓皇后冲上前来,将高了自己半个头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眼角垂泪。
“这些年未见,恒儿竟长得这般大了,让母后好好瞧瞧......”捧起脸,一寸一寸抚过额头、鬓角、眉眼,似要将眼前这张脸一分不落拓进掌中。
今日齐国使臣前来续谈两国休战盟约,燕皇对此事极为重视,她作为一国之母伴君接见使臣,朝会后,皇帝仍在大殿与齐使斡旋,终于叫她寻得机会,与幼子相见。
“母后,母后。孩儿不孝,这许多年,连累您了......”燕恒眷恋侧首,只觉脸上这双手比记忆中粗糙许多,温暖依旧。
“恒儿无需担忧母后,只要我的恒儿平平安安,母后便知足了。”
“这些年,母后过得可好?宫中一应物事可还合心意,父皇......可有再为难您?”
“恒儿放心,母后过得很好。倒是你,母后常听汀兰说起,却不能来看你。这些年,苦了你了,太子待你可好?这些年,母后不能来见你,只能托他对你多加照拂,他可有尽心?”
“太子长兄他……待孩儿很是亲厚,这些年,多亏长兄在暗处照拂,孩儿方得周全。”
“恒儿,你如今也学会骗母后了,你同母后说实话,太子待你到底如何?”话未说完,却被桓皇后开口打断。
燕恒默然不语,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就知道!你与太子皆为母后怀胎十月所生,太子的秉性,你不知晓,我却是清楚得很!”
“恒儿,母后只问你,此番你做这‘长生使’,被你父皇贬出京,是否是太子从中作梗!”
她犹记得,那年春宴幼子落水之事,究竟是何人动的手脚。只是这般丧尽天良之事,如何能对幼子言说?心中挂怀多年,竟成心结。
“母后,此事为孩儿自个讨的恩典,确实与长兄无关……”
“哼,最好是无关!”桓皇后拂袖端立,面上不复柔弱悲戚,多了几分凛然凌厉,“恒儿,你须得多加提防太子,他现在已经变得连母后都不认得了,不愧是皇帝教出来的好儿子!”
燕恒正欲开口抚平母亲怒意,门外却忽地传来汀兰焦急的声音:“娘娘,殿下,不好!內侍监的人正朝这边来了!”
“母后!”燕恒下意识攥住桓皇后衣角。匆匆一面,骨肉依偎,叫他如何舍得再与母亲分別。
“桓儿,你此去路远,母后今后不能再庇你护你。你须谨记,莫要心软,莫要再耽于手足亲情,哪怕是有人拿母后的命相挟,你都不可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桓皇后语速极快,自怀中拿出一只绣就着平安盘纹的葫芦锦囊,塞进燕恒手中,握紧,“这锦囊你收好,如遇危险,囊中之物可保你一命。记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打开!”
杂乱的脚步声逼近,如催命符般在二人心头割上一刀刀血痕。
“母后,请您定要保重凤体,孩儿不孝,今后不能侍奉在您跟前,唯愿母后凤体康健,福寿绵延,岁岁无忧!”
桓皇后最后深深看了眼幼子,出门迎上离门口仅有半步的大太监。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燕恒伏跪在地,丝线般的眼泪一滴,一滴,无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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