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那便得罪了。”燕恒未多废话,转身吩咐左右衙吏道:“给我搜,务必搜仔细了,莫要诬了张尚书清白!”
“你!”张远道颤着手指向燕恒,气急反笑:“好!好得很!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搜出什麽来?!今日若搜不出东西,哼,老夫定要告到圣上面前,看你一个被废皇子该如何交代!”
“不劳尚书大人费心。”燕恒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中堂,亲自加入衙役搜府的行列之中。陆峥紧跟其后,同进同出。
刑部众人在张府搜了近两个时辰,领头衙吏却只回禀说无所收获,燕恒只得吩咐众人再细查一遍。
谁知衙役所言偏被张府下人听去,传到了张远道耳中。本自端坐堂中的张远道得了把柄,当即气冲冲寻到正在书房二次翻查的燕恒,当众质问刁难。张远道虽已致仕,却仍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如今又查无所获,并无实证在手,饶是燕恒心中底气再足,也难免露了几分怯,面上有些挂不住。
“燕恒。鸽子,绑痕。”正当二人胶着之时,陆峥突然提着一只红檀鸟笼快步进来,横在两人之间,将燕恒挡于身后,转身示意他看那笼中蓝鸽。
燕恒依言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靛紫的飞鸽。其腿边环绕的蓝色绒羽上,两圈极浅的勒痕若隐若现。
蓝鸽极为珍贵,虽有识途送信之能,却极少有人用它传信,大多只作观赏之用。
如此说来......
“你做什麽,不许动老夫的爱鸽!住手!”未待张远道上前阻止,燕恒大步冲出书房,在庭院中打开笼门,放出蓝鸽。
蓝鸽扑腾几下,飞了出去。
“陆峥,追上它!”燕恒高声喊道。
陆峥点点头,顺势揽上燕恒窄腰,双足轻点两下庭中湖石,紧踏流风,追向远处那点靛蓝鸽影。
迎面而来的风被陆峥尽数挡在身后,燕恒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近在咫尺、远在天边的——杳杳风声。
片刻后,蓝鸽落在京郊一处珍珑別苑的檐角。
別苑男主人见两人从天而降,甚为惊慌。今日原是他与父亲通信的日子,他是私生子,见不得光,眼前二人跟着信鸽寻来,莫不是父亲他......
男人只字未言,落荒而逃。燕恒未多惊诧,领着陆峥便开始搜院,不多时,果在別院地下室內搜出约莫百斤封装完好的七佛白茶。
陆峥当即折返,带刑部衙役赶来,并押着张远道一道前来指认。张远道起初狡辩不认,直到燕恒从別苑书房暗格裏,翻出一张泛黄田契。
那田契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张远道昭武十四年赠儿张旺祖。
张远道再难狡辩,伏法认罪。
燕恒赶在结案期限前擒获真凶,本应庆幸开怀,可张远道认罪后却突然喊冤,说自己亦是受人指使,要见到圣上才肯供出幕后之人。燕恒心中大骇,连夜将案情梳理成卷,写下一本厚厚奏折,亲自送往宫中。
望着红玉端来的几碟热菜,燕恒捏着牙筷夹起一块锦玉豆腐。那莹白的豆腐被带至半空,却又“嗒”地落回盘中。
“殿下,案子不是破了吗?您怎麽还是吃不下?是红玉做的不合胃口?”红玉在旁疑惑道。
燕恒摇头道:“不,不是你的缘故。”声音发虚。
方才他将奏折和案卷送至紫宸殿外,皇帝并未召见,只着秉笔太监出来接了卷。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若张远道所言非虚,试问满朝上下,有谁会有如此之大的能耐,能指使前转运司使做事?
无非皇帝、燕慎和太子长兄三人尔。
无论是其中哪一人,此案都并非能轻易定罪之事。
而他这个主审官,现下则是被架在无边冥火上,三头鞭烤。
当日心中默默立誓,定要揪出真凶,乃至一腔热血,埋头查案,丝毫未敢懈怠。可如今真凶呼之欲出,他心中却莫名生出几分惧意。
非是忧惧自己的前途安危——他入局查案,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皇帝的态度,方是一切的关键,亦是他恐惧的源头。
试想,若是皇帝授意张远道这般行事,无论张远道供出的人是燕慎,还是太子长兄,皇帝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背后之人真为燕慎或太子长兄,皇帝那边——
不,不论哪种结果,都绝非他所愿。
真相,或将永远掩埋在燕京这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之中。
燕恒偏头沉思,细长筷尖与身前瓷盘相接碰撞,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他脑中飞快闪过自查案那日起的诸多画面,忽地,面容一沉。
“刘得鹿......”
牙筷陡然顿住。
连日来,他心中所系皆为冯杰供词与张远道罪证,没想到当日那番试探之举,竟真有鱼儿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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