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状，燕恒当即称此事已非冯府家事，涉及京中悬案，田氏又是重要证人，将田氏押回府衙候审。

    待回了府衙，田氏被安置在刑部后院，燕恒则亲去了一趟大牢，再出来时，袖中新添了一份白纸黑字、手印鲜红的——休书。

    田氏接过休书连连泣涕，即要下跪拜谢燕恒，燕恒忙止了她的动作，温言道：“田夫人无须多礼，夫人的遭遇本官听闻甚是不平，待查明此案真相，夫人便可离开刑部，去那太平绣坊寻一处活计，那绣坊掌柜原是本官母族之人，本官已遣信与他。”

    须知，太平绣坊是方氏产业，与他通信之人正是王惊澜。王惊澜自方梁泰入狱后，独自撑起方家，现下已于京城內开了数家绣坊，皆挂官家牌匾，又盘下几处酒楼，明裏做生意，实则探听京中消息，做起了线报买卖。

    田氏惊喜不已，只觉自己恍若做梦一般，竟真的摆脱了冯杰，摆脱了吃人的冯府，对着燕恒再三道谢。

    燕恒回到衙署，已是深夜，他点起几盏灯，对着记载七佛白茶的书籍细细研读，认真记录比对卷宗，直至丑时快过，方撑不住，伏于案头浅浅睡去。

    第二日衙役甫一上值，他便仔细挑了两个身手好的随从，乔装亲往京中黑市。又遣刑部诸部属下亲往其他被害官员府中搜查七佛白茶。

    按典籍记载，七佛白茶乃是西南贡茶，仅贡皇家勋贵，不可于市面售卖。若有流出，定是自黑市上走私而得。黑市中鱼龙混杂，要探知白茶来歷，须得多费几番功夫。

    “老头，此处可有茶叶售卖？！”燕恒于黑市一茶摊前站定，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挑眉询问，他身后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侍从，端的一副风-流恶霸模样。

    见眼前人看着颇为有钱，那老伯喜道：“诶公子！当然有！您要什麽样的都有！您可算是问对人了，我这裏祁红、蒙白、银毫这些名贵茶应有尽有！您只管说要什麽茶，老儿这就给公子包上！”

    燕恒悄悄倾身上前，用折扇遮了半边脸，冲着那老丈低声耳语道：“七佛白茶。”

    老丈闻言，伸向打包袋的手一滞。

    燕恒回身，轻摇折扇不耐道：“怎麽样？老头？有还是没有啊？！公子我耐心有限啊！”

    老丈回过神，忙连连摇头道：“公子说的可是京中贡茶！？没有！老儿可不敢卖那东西！”言毕神情闪烁，似是颇为惊恐。

    燕恒向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旋即掏出一锭金子，重重拍在那木摊上，怒道：“钱我们公子有的是！还不快快将茶给我们公子弄来！”

    那老儿叫苦不叠，哀道：“公子！不是老儿不卖，老儿着实没有啊！今日收摊了收摊了，老儿今日这生意做不得了！”言罢便要收拾摊上物件，作离开状。

    燕恒也不再强迫，只多光顾了几家茶摊，多摆了几锭金子，不多时，整个黑市都知道今日有个俊美多金的风-流公子在市中寻茶。

    当下燕恒正欲带人前往下一处茶摊，忽地，一个伙计装扮的人叫住了他，只见他贴近燕恒，嘿嘿一笑，神秘兮兮道：“公子可是在找稀罕茶叶？我是这黑市中的包打听，公子将所寻之茶告知小的即可，嘿嘿，小的一定知无不言，只要收您一点酬金就成。”

    “本公子要找七佛白茶，你可知何处有？”燕恒睨那包打听一眼，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予了他。

    “这个嘛！嘿嘿，小的还真知道，只是这消息金贵，这酬金嘛……”包打听眼珠子一转，看向燕恒身后随从。

    “给他。”

    随从旋即将怀中那锭金子放到包打听摊开的手心，包打听得了金子，又收了银子，喜笑顏开，眼角绽开数层细褶子，附耳对燕恒小声道：“在这黑市西巷拐角有一处铺子，名为诨天，爷可去那裏看看。”

    燕恒得了消息，马不停蹄便转头朝西巷去，至街角处，果见一-大门紧闭的铺子，铺子顶上悬有一块漆黑木匾，木匾中-央用白漆写就着“诨天”二字。想来就是包打听所说的地方。

    两个衙役见状便要推门。

    “小心！”燕恒惊呼。

    门吱呀一声打开。

    没有机关。

    其中一个衙役大步迈进了屋內，转了一圈，转身对燕恒笑道：“公子您看，这不什麽事都没有。”

    话音未落，那衙役上半身驀地发出呲拉一声，面容扭曲，双目暴裂，直挺挺倒下，只余眼白盯着燕恒。

    “啊！！”另一个衙役本已踏入屋內半步，见状忙向外狂奔，却是来不及，亦被夺了命。

    燕恒僵着身子顿在门口，脚下衙役背上，直直插着一支寒箭，皮肉淌着血外翻，带着些许新鲜碎肉。

    “谁在装神弄鬼？！”燕恒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

    一片寂然。

    他凝神屏息，细微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眼前屋內一团漆黑，只隐约可见桌椅摆设的模糊轮廓。半晌，见四下无人，稍稍放松，正要俯身查看脚下衙役的情况。

    嗖——

    刚要抬脚，一支利箭猛地迎面窜出。

    撕破空气，对准他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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