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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燕恒这边,现下案件已然大白,却遗下三桩疑团令他辗转难安:一则是那向方梁泰提供毒药的赌坊混混,刑部差役往赌坊拿人时,人竟如人间蒸发般,踪跡全无;
二则是那公堂之上夺人性命的淬毒银针,方梁泰未竟的半句话语,以及章仵作缘何无端构陷钱管家;
三则嘛......
这日午后,王氏至刑部签署供状,特来拜谢燕恒为方氏追凶。燕恒终究按捺不住,向王氏求证这第三桩疑团。
“夫人,这般诸事业已了结。方梁泰既已伏法,方大人在天有灵亦当安息。只是本官心中存一疑惑,还望夫人解答......”燕恒直直望向王氏双目,缓缓开口。他于方府查案时,总觉有双无形之手在幕后推动,此刻想来,这手应属眼前此人。
公署內,除开两人,尚有刘得鹿在场,正于一旁翻阅卷宗,闻听此言,匆匆告假往茅厕去了。
王氏了然一笑,端起面前茶盏轻抿一口,道:“大人心中早有定论,任凭臣妇再如何辨白,怕也是徒劳。”她坦然迎上燕恒探究的目光,续道:“当初臣妇只觉夫君死得蹊跷,必与府中之人相关,只是不知真凶何人。幸得大人明察,为我方府除了这害群蛀虫。”
燕恒心中霎时明了:王氏早疑心方梁泰,却碍于他方氏独苗的身份,恐担上断了方家血脉的罪名,故而借自己这把利刃为夫报仇。
虽已知悉真相,然而,被人当作棋子,终究心有不快。念及此,燕恒面色微沉。
王氏察觉他异样,忽而倾身含笑,神秘道:“大人可知,臣妇本是哪族后人?”
燕恒心下纳罕:不是王氏麽?
见他不答,王氏兀自低声笑道:“说起来,臣妇本家与九皇子您渊源颇深。臣妇的曾祖父,姓陈。”
燕恒闻言讶然。须知,“陈”之一字,乃当今圣上大忌。
只不过,却不是他的。
“六年前被灭族的陈家,是臣妇祖父的本家。祖父幼时被王氏旁支抱养,与祖母乃是表兄妹。”
“九皇子殿下曾是陈家的恩人,当年您于殿上仗义执言,救下陈家唯一血脉,正因如此,臣妇才敢赌。”
王氏将茶盏轻放下,目光灼灼,缓缓道:“赌您会接方府的案子,赌您敢拿下方梁泰,赌您......那颗恻隐之心。”
燕恒闻言,无奈苦笑:到头来怪不得任何人,原是自己给自己下了套。若是陈氏遗脉......也罢,燕国皇族欠陈家的,他自当偿还。
陈氏尚有血脉存世,是这六年来他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关于——陈干景的消息。
思及此,他肃然道:“不知可否请教夫人芳名?夫人这般聪慧胆识,埋没后宅实在可惜。” 若再以 “王氏” 相称,未免辱没了这位方氏主母。
“臣妇王惊澜。”王惊澜拱手正色,眉宇间隐有英姿,“大人屡次救陈氏于危难,今后但有差遣,惊澜定肝脑涂地,衔草以报。”
……似是故人来。
燕恒双手郑重交叠于胸,回以一礼。
礼罢,拾起眼前茶盏,将其中酽茗,一饮而尽。
苦涩,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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