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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威海，看蓝眼泪

    顾池雁是下午回到的S市，把东西拿了之后就回了家。

    近几年发展得太快，高楼林立，道路加宽，车流也渐多，即使每一年他们都会回来，可踏上这条路，还是会有如隔昨日、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他花了大约两个小时将无人住的家打扫了一番。

    完事儿后他洗了个澡，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为什麽早上在顾望春办公室闻到的那股香水味会感觉到熟悉。

    他把那瓶洗发水拿下来，看了一眼——

    海盐柠檬味。

    并不常见的味道。

    这沐浴露还是年初离开S市的时候顾望春买回来的，顾池雁突然想起这个是以前在地下室的时候自己常买的一种，那时候是觉得便宜大瓶还好用才买的，后来因为搬来了这裏，怕顾望春不喜欢那种劣质的洗发水味道，特意斥巨资换了一种，又莫名其妙地被顾望春换了回来。

    早上他一下没想起来，还好奇为什麽顾望春会喜欢上那几乎有点刁钻的香水，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顾池雁只感觉哗哗的流水声几乎屏蔽掉了他所有的听觉，沉溺在了那咸涩的海洋裏，又充斥着清凉的柠檬气息。

    那悠悠的芬芳，似乎带着他回到了好久之前，是残留在少年时代顾望春身上的气息，他熟悉海盐柠檬的味道不是因为这瓶廉价的洗发水，而是因为顾望春。

    或许，顾望春喜欢的一直也不见得是海盐柠檬。

    洗完澡，天已经黑了下来，四月的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凉爽，敲响帷幔的涟漪。

    顾池雁用手机播放着今天早上顾望春的那场发布会，曾经有些潦草的小孩变成风华正茂的少年，又成了此刻屏幕上从容不迫的青年。

    顾池雁不禁感慨，时间过得好快。

    这场发布会本身就不是顾望春的个人展，之后很长一段都是该产品的介绍，顾池雁放空思绪，听着那播放的男音，慢慢类似于机器人的机械声，后来讲了什麽他一点都听不进去了。

    视线终于还是落到了那放在最不起眼角落的一个牛皮纸袋上，那是他今天下午去孤儿院取回来的东西，他思维略微有些混乱，也没有思考过为什麽给他的这个人会找到他。

    实际上，从昨天晚上接到电话，他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太清明了，也根本记不起自己能有什麽重要的东西遗漏在了那裏。

    他木瞪地看着那个文件袋，仿佛想了很多，又什麽都记不得了。

    院长告诉顾池雁，在他到孤儿院之后他母亲曾多次来看望过他，被发现后要求她将顾池雁带回去，已经说好了，没想到第二天就出车祸去世了。

    顾池雁突然想到，原来，他的愿望真的一个都没有实现。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他起身进了卧室，环顾了一圈，盯上书架上的一个盒子，走过去拿了下来。

    “啪嗒——”

    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却被一同带了下来，看着挺稳固的铁盒却被打翻，裏面的东西掉在地上。

    东西并不多，就三样，准确的是两样，和一滩由于掉落而粉碎的黑漆漆的碎末。

    一朵顾池雁曾经戴过的向日葵腕花，时间已经很久了，那本应该斑斓的纱带已经有些发黄，也不再柔软。

    顾池雁仔细打量了一下，才看出来那一滩黑漆漆的碎渣是什麽东西，看起来像某种植物的尸体，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起了以前在阳台上停留过的“外星人”。

    心裏涌现一股堵塞的情绪，顾望春一个人，真的记了好久好久，他所不以为然的，是他的记忆留存。

    不过来不及想更多，他又开始犯难，这一堆碎渣该怎麽办，重新放回去已然不现实。

    他默默嘆了口气，只得先去捡落在门口的那张纸，到时候再想怎麽办。

    顾池雁从前两样物品已经知道这个铁盒裏的所有东西都与自己有关，可是实在是想不起那一张纸片会和自己有什麽关联。

    纸片很小一张，很是皱巴，似乎已经很久远了，仿佛一用力就会将它同那朵向日葵一般变得粉碎。

    可是看清內容，顾池雁一下子愣在了那裏，上面是一幅风景，一片说不上是蓝还是灰的海，两岸是红瓦白墙的房子。

    这裏太熟悉了，即使被岁月磋磨得看不清顏色，可是顾池雁敢肯定这是哪裏。

    ——是威海。

    他把纸片翻过来，背面还写着的字。

    【去威海，

    看蓝眼泪。】

    字跡是如此的青涩稚嫩，又是如此皱巴泛白，仿佛花白苍老，又似流光一瞬。

    下方，有一个不同笔跡、较为工整的字，带着同样的岁月厚重，看不出是什麽时候写下的。

    【好】

    顾池雁的手不住的颤抖。

    他记起来了。他全都记起来了。

    对威海的向往，是儿时的梦想，那时候应该是威海刚被收录进地理杂志裏，他从妈妈捡回的书裏第一次看见了除陆地以外的地方。

    是大海。翻着波光粼粼的大海。

    那时怀着单纯的心写下“去威海，看蓝眼泪”时的激动早已经被岁月给磨平，他忘记了，往后的日子无血无肉，成为并不鲜活的行尸走肉。

    可是他真的忘记了吗？真的能忘记吗？刻意的忽视，埋藏在了那简易行李的底层，随后又在那腐朽的地下室裏不见天日。

    不会有人记得，不会有人在意，包括曾经怀着热忱、追求自由的顾池雁。

    手指带动全身战栗，这一点点不足为道的小秘密被人窥见，被人延续，被人永记。

    他在无人的角落，说【好】，于是替顾池雁记得，带顾池雁实现，奔向大海的同时，奔向爱与他。

    是惊喜，还有……

    思念。

    客厅手机裏传出顾望春的声音，是那麽清冷高贵，却仿佛一坛醇厚的酒，满满塞进了整个房子，让顾池雁头晕晕的。

    想走过去看看他。

    但是他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就像被钉在了原处，迈不开脚，连呼吸都濒临破碎。

    世界上有那麽多波澜壮阔、数以万计的海，偏偏是去了威海。

    顾池雁恍然大悟。

    空寂的房子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他呆愣地抬眸，与开门进来的人四目相对。

    本来还能控制住的眼泪夺眶而出。

    手机裏还响着那清冷的声音——“这就要看我爱人对我的评估进展到哪儿了？我也很想转正啊”。

    门口的人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搭配浅色牛仔裤，带着顶鸭舌帽，与那个新闻裏的顾总截然不同。

    先是听见声音闪过一丝诧异与好笑，却在看见那晶莹的泪花后手足无措起来。

    顾池雁的眼泪越砸越厉害，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这次哭起来就像要把这几年的泪全部都流干。

    看着顾望春手忙脚乱的模样，他倔强地把自己的头从他的手裏挣扎开，胡乱地自己抹着泪，却怎麽也擦不干。

    最后索性没管了，捏着那张软了的纸张，抱住了慌乱的人，鼻子堵塞，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说：“望春……我好想你啊。”

    顾望春怔愣一下，将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裏，看见那张他拽在手裏的纸片时就已经了然，摸着那毛茸茸的脑袋，有些失笑：“都跟你说了，分开一点时间就是会很想你的，你还不信。”

    顾池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用眼泪浸湿那宽阔的肩膀。

    “谢谢你，”顾池雁缓过劲儿来，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对上顾望春的眼睛，郑重地说，“真的，很谢谢你，望春。”

    要谢的太多了。谢谢你替我完成幼时时我的梦想，谢谢你给予我期望春天的生命，谢谢你来爱我……

    说着，刚被收回去的眼泪又悄无声息地滑落。

    顾望春抬手，轻轻地触上那温热的泪，笑了一下：“怎麽用眼泪报答我呢？这我可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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