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顾池雁亲吻他的鬓角的时候发现的,那裏长出来几根银发,在顾望春黑黝的硬发裏格格不入,可他才十八岁,他承受的太多了,不想自己成为他的负担忧虑顾忌。
顾望春一时间没有跟上顾池雁的思路:“什麽?”
顾池雁看不见他,但是能感受到两人隔得很近,没有解答他的疑惑:“我跟老板说了不去了,但是他得招人,等找到我就可以走了,我们出去旅游吧,正好想一下我们去哪裏。”
“心疼我吗?”顾望春一下反应过来。
顾池雁点了点头,又想着人可能看不见,瓮声瓮气地说:“嗯,对不起。”
顾望春低笑了一声,开口:“没关系,本来是想要分手还是去旅游?”
顾池雁听着这个谑而不虐的调侃,有些羞赧,声音沉闷细微:“去旅游。”
顾望春却逗人的心思油然而生,佯装没听清:“什麽?”
顾池雁不想说了,亲了他一下。
“你啊,”看着顾池雁害羞地逃避这个问题,也没揪着让他回答,“那我替你说了,‘不要分手,要和望春一起去旅游’。”
顾望春把人拉起来,又去把地下室的灯打开,看着顾池雁有些湿润的眼睛,又嘆了口气,心裏感慨:真是要命了!
于是,不知就裏的顾池雁又得到了一个吻。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顾池雁发现顾望春比小时候还要黏人得多,还特別喜欢亲他,总是在说话说着说着就亲他一口,好在顾池雁也很喜欢,顾望春的唇看起来是粉色的,很好看,亲起来软软的,亲他的时候又是酥酥痒痒的。
顾池雁脑袋迷迷糊糊的,看着顾望春忙碌检查东西的顾望春。
“哎,”顾望春似乎找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把它翻出来,举着给顾池雁看:“哥哥,你看。”
顾池雁看过去,是一个灰黑的小方块——计算机,没什麽特別的,觉得莫名其妙:“计算机?”
顾望春嘻嘻一笑,拿着计算机走过去,拖了个板凳过来和顾池雁面对面坐着,神秘地说:“计算机不仅可以计算呢。”
顾池雁想不出来还可以干什麽,虚心请教:“还可以干什麽?”
顾望春翘了翘嘴角:“你应该说‘请小顾老师告诉我’。”
其实顾池雁也没有很想知道,但是看着顾望春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好扫兴,只得重复:“请......你告诉我吧。”
“错了错了,还差四个字呢。”注重细节的小顾老师吹毛求疵。
本来是没什麽的,可是被顾望春单独拎出来说就让顾池雁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在期待的注视下,他还是败下阵来,干巴巴地说:“请小顾老师告诉我。”
顾望春果真一副老师的做派,清了清嗓子,还故意压着声调,说出来的话还真有老师的感觉:“好的,池雁同学,小顾老师告诉你吧。”
顾池雁觉得脚趾扣地,还是配合他的表演,点了点头。
“还可以伴奏哦。”顾望春眉眼挑起。
“是嘛?”顾池雁接话,给戏精搭台阶,“你要给我唱一个吗?”
顾望春收回不正经,问:“想听吗哥哥?”
顾池雁以为这就是顾望春说着玩的,但听他这麽说,,居然真的有点小期待起来:“想。”
眼看着顾望春把键盘上的所有按键都按了一遍,劈裏啪啦一顿乱响,杂乱无章没有一丁点歌曲的旋律,但看着顾望春低着脑袋认真的样子,顾池雁还是没有打扰他。
“滴滴滴滴......归零下午嘟。”
“嘟嘟嘟嘟......”
顾池雁就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顾望春回看过去,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还没学会,说了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嘛。”
顾池雁早就看出来了,只觉得好笑,对着顾望春招了招手。
顾望春还在捣鼓着计算机,俯过身去,脸上一软,他慕地抬头,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心裏软得一塌糊涂,仰头亲上了他的唇。
手指按在那计算机上,“22222”乱叫。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顾望春舔了一下嘴唇才结束。
是顾望春找来的搬家的人,其实东西并不多,把东西挪走后整个狭小的地下室居然变得有些空荡。
租给他们地下室的老板早就不靠这个赚钱了,听说不续租了只是觉得有点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这麽个夏天闷热冬天湿冷的地方一住住十几年,也该换了。
把东西搬进新家,顾望春让顾池雁休息着,他收拾东西,顾池雁不想闲着,就去做饭,虽然顾望春说他才学会做饭没几天,但是在照顾顾池雁的那一周裏为了讨好他,厨艺简直突飞猛进,让顾池雁都已经望尘莫及了。
很认真的下了两碗面条,还学着顾望春切了小葱花。
挑面条的时候听见了顾望春的脚步声,顾池雁没有回头。
顾望春走过去从后面抱了他一下,又顺便在脸颊落下一个吻,然后放开,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看着已经挑好的一碗面条,情绪价值给得极高,惊喜地说:“好香啊哥哥。”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歧义,顾池雁纠正道:“是面条。”
顾望春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把切好的葱花撒上去,笑着说:“你也香哥哥。”
顾池雁拿碗的手差点松开,这话说得像自己提醒的他要那样说的一样,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闭上了嘴巴没有理他。
这面条卖相没有顾望春做的好看,只能祈祷吃起来不差了。
顾望春吃了一大口,吃得美滋滋的,还连连称赞:“好吃!”
顾池雁看着他这副如同在吃什麽山珍海味的模样,觉得他八成是有演技的成分在裏面,怀疑地尝了一口。
还好不难吃,但是也不好吃,就是刚好能够下口的那种。顾池雁觉得自己这麽短的时间居然被顾望春把嘴巴养刁了:“你是怎麽学的做饭?”
顾望春把面条吸进嘴裏:“看书上学的,是不是天赋异禀?”
顾池雁很难不赞同:“嗯。”
顾望春笑了一下,宽慰道:“不要板着个小脸啦,哥哥做的也很好吃啊,我就特別喜欢,”又问,“我再去给你下一碗?”
顾池雁倒也没有那麽小题大作,果断摇了摇头:“不了。”
虽然看着顾望春吃得很香,他却没什麽胃口,吃了几口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就闻到一股浓郁喷香的面香,他转过去就看见顾望春正在厨房裏站着,似乎是在等面条煮熟,灯光洒在他高大的身上,让他镀上一层温柔的朦胧,由于低垂着脑袋,枕骨隆突,那白皙的皮肤几乎透明,睫毛上翘,鼻子高挺,锅裏还接连不断地冒着白茫茫的雾气,咕嚕咕嚕的响着。
顾池雁看着这幅场景,心裏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万斤重的棉花。
棉花能有这麽重吗?
所以是万斤重。
蓬松着,似乎要撑破他狭小的心。
顾望春正拿着筷子无聊地在锅的边缘敲着,出神地想着什麽,连顾池雁走到了身后都没发现。
顾池雁就这麽看着,过了一会儿,顾望春的肩膀垮了下来,偏过头对上正在注视他的眼睛,鼓了鼓嘴,说:“哥哥,你这时候不应该过来从后背抱住我吗?”
顾池雁觉得好笑,没动也没说话。
“孺子不可教也,”顾望春嘟嘟囔囔地说着,转过头去挑面条,边挑边说,“姿势都凹累了,哎——”
话还没说完,腰就如他所愿从后被人抱住了,顾池雁把头抵在后背,耳朵贴在薄薄的衣服上,听见胸腔震鸣,心脏跳动,振得他耳朵发麻。
顾望春动作一顿,睫毛微颤,心裏像被小猫挠了一下,才又在锅裏挑最后一撮面条,问:“哥哥,你听见了吗?”
只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拢了些,身后传来顾池雁的声音:“听见了。”
他又说:“心跳声。”
说着,跟着传到耳道的心跳节拍数了起来:“扑通扑通......”
顾望春把盛好的面条放好,瓷碗与瓷砖的轻微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下一秒转过身来,把身后的人抱在怀裏,低下头看着顾池雁还有些懵的脸蛋,宛然一笑:“是——‘我、爱、你’。”
好吧,说情话还是顾望春更胜一筹,顾池雁也甘拜下风。
看着那双狭长凤眼裏的绵绵情深,顾池雁扬了一个比平时更大的笑容,小声说:“我也爱你。”
像在说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
顾望春看着那个笑容,心裏暖暖的,眨着眼睛:“这算意外之喜吗?”
爱人的笑容大抵是顾望春一生所求。
“什麽?”
“没什麽。”
顾望春就着这个姿势,垂头,隔着湿润的发丝亲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走吧,出去吃。”
“你其实不用做的,我也不是很饿——”顾池雁的话在看见那碗品相极佳的面条时急忙转了个调,“额,其实还是有点饿的。”
顾池雁真的觉得顾望春在这面条裏加东西了,不然怎麽会这麽好吃。
顾望春就把刚才顾池雁没有吃完的面条给吃了,美名其曰“节约粮食”。
这倒让顾池雁有点內疚了起来,解释说自己是打算明天早上起来热着吃的。
顾望春倒是大方承认:“好吧,我就是想吃哥哥吃过的。”
顾池雁就没再接话,专心吃面,顾池雁吃面跟顾望春的囫囵吞枣式截然不同,是把几根面条挑出来,挑过去夹过来,等缩小到一口就可以吃进嘴裏才夹起来吃,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条斯理的,安安静静地吃着,像只存在感极低的悄悄进食的小猫。
他就默不作声地把顾望春下的那碗面条吃得一干二净,连汤都没有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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