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就是一片平静。
他问:“哥哥,你能看见我?”
顾池雁不善于应对,也不太敢相信,有些心虚的说:“没。”
说着把手收回去,却被顾望春按住了胳膊,使力将手直接伸到了他的脑后,搂住了顾望春的脖子。
又是一阵靠近的声音,顾望春走到了他的跟前,那股烟味更重了些。
顾池雁只感觉到下巴一紧,被迫扬起了头。
嘴唇一凉,被浅浅摩擦了两下,又一热,是热源轻轻舔了一下唇珠。
顾池雁倏地睁大眼睛,那湿热的触感让他就像在万裏晴空裏被劈了一道惊天大雷,浑身僵硬。
那个吻已经结束了,顾望春抱着震惊到宕机的顾池雁,喉咙发紧:“哥哥……你撒谎了,明明就看见了。”
这个吻是撒谎的道歉。
顾池雁说不出话。
顾望春又说:“天太黑了,我看不见,亲错了地方,对不起,哥哥。”
这句话是莽撞冲动的掩饰。
顾池雁知道这是堂而皇之的借口,可以解释那个吻落在了唇畔,但是不能解释那伸出来带有挑逗意味的舌尖。
可是这是现在唯一能说出口的像样的原因。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顾池雁只能这麽相信,他更不敢去深究寻找更深的缘由。
哑着声音说了声“嗯”,抬起手把抱着自己的人推开。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顾望春以后不要随便抱自己亲自己,这是不合适的。
顾望春眸光微动,沉默地看着顾池雁抿着的唇打开,要说话了,直觉是让他不高兴的。
脑袋一热,抓着顾池雁的后颈,再一次强迫他抬起头,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又堵上了要开口的嘴。
唇瓣相贴。
顾池雁呼吸一顿,根本做不出反抗。
很重,顾望春甚至碾磨着上面的纹路,轻咬着上下嘴唇。
这根本找不出其他借口来掩饰。
顾望春抬起头,呼吸有些混乱,干着嗓子说:“顾池雁,不要说后面的话。”
是顾池雁。
不是哥哥。
这该怎麽办呢?
顾池雁脑袋转啊转啊,即使顾池雁再迟钝,再笨,他也该知道顾望春到底是什麽意思。
可是,这是错的。
理念瞬间坍塌。
男人怎麽能喜欢男人呢?
弟弟怎麽能喜欢哥哥呢?
大错特错!顾池雁自责地想是不是自己的没能及时给弟弟灌输正确的恋爱观,让他把亲情错当成了爱情,如今衍生成了扭曲的情感。
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对。
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也不敢再说其他的话。
怕顾望春想不通跑了,现在是晚上不安全,本来顾望春就有学习压力,还要关照他的心理问题。
顾池雁抿了抿发白干燥的嘴唇,看着顾望春后退,赶忙把人拉住不放开。
手指却钻进了顾望春指缝间,很奇怪,又慌慌张张地去抓他的手腕,顺着力跳下了桌子。
坐久了,一时间双腿发软,人都要滑缩下去了,手还牢牢拉着那手腕:“太晚了,不,不能走!”
顾望春见状,赶忙把人托住,阻止下滑。
他这才发现顾池雁根本就不仅仅是因为突然站起来没力而站不稳,他此刻全身冰冷,脸蛋在月光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都害怕成这样了还死死抓住那手腕。
顾望春有点高兴,但更多的是心疼。
心脏像被蚂蚁噬咬。
如果顾池雁永远都不接受,那顾望春是永远都不能越界的,这是顾望春给自己定的准则。
在忽然之间,一个潦草的晚上,他把准则抛之脑后了。
现在这些全都回笼,顾望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个什麽卑鄙不堪的举动。
可是亲了就是亲了,这已经发生了,是个不争的事实。
他顾望春从来不会后悔什麽。
把人扶助,问:“哥哥,我抱你回家吧?”
顾池雁将话缩短成自己想听到的“回家”两个字,急促地说:“好,好,我们回去。”
说着想迈腿走,却被拦腰抱了起来——一个很标准的公主抱。
顾池雁很瘦,抱在怀裏小小一团。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顾池雁害怕,虚空抓了抓,什麽都没有,只能退而求其次,抓紧顾望春的衣服。
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就像那无数次被衣服堵住嘴发不出声音的捉弄。
连呼吸也停住了。
“哥哥,呼吸。”顾望春有些冷淡地声音传来。
顾池雁牙关松懈,猛吸了一口去,那口气被压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去。
他松开抓着顾望春衣服的手,紧紧捂住嘴巴,开始闷声咳嗽。
怀裏的身体剧烈起伏,顾望春的心也跟着皱缩,但没有多余的手给他顺气,还好路不是很远,下一节台阶就到了。
顾池雁走得急连门和灯都没关。
用脚带上了门,走两步就到了床边,顾望春坐在床上,让顾池雁坐在怀裏。
顾池雁只顾着咳嗽,根本没管,那捂着嘴的手被人握着,带离了嘴边,可他还是紧咬着牙齿不松口。
顾望春给他拍着背,一只手又握着他的手,开口:“不要憋着,咳出来。”
顾池雁下颚紧绷,随着喉间与胸腔振动,溢出一点细碎的呻吟,那下颚咬得更紧,眼神迷离又无助地看着顾望春摇头。
没有人喜欢他的咳嗽声。
可下一秒,顾望春亲上了他的唇,没有一点犹豫。
舌尖穿过唇缝,抵在用力地牙齿上。
顾池雁霎时感觉脑袋裏的一根弦断了,身体狠狠一颤,全身无力,牙关失守。
那像有意识舌头顺着松开的牙齿,往裏探了一点,与口腔裏的舌头接了个头便施施然退了出去。
咳嗽声破碎地传出来。
顾望春松了口气,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顾池雁每咳一下/身体就骤缩一下,顾望春抱着他,在他额角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恍惚间,顾望春觉得这样可太好了,全都说出来,那他想干什麽就干什麽,想亲就可以无所顾忌地亲了。
他特別喜欢亲他,软软的,就像在亲小猫一样。
顾望春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顾池雁真的和小猫很像,无论神态还是动作,而且顾池雁香香的,还不掉毛。
一段时间后,顾池雁的咳嗽声才缓缓停了下来。
他有些无力地靠在顾望春的肩膀上,背上那只手上下摩挲着。
轻点着额角的唇很是轻巧,却完全不能忽视。
力气恢复了点,软着身体从顾望春的怀裏爬起来,顾望春紧紧抓着他的手。
顾池雁愣了一下,不去看他,拍了拍他的手,声音微弱,带着颤抖,又很软糯:“我去洗个澡,”想起什麽,叮嘱,“你不要再跑出去了。”
这个人,自己都快被吃干抹净了,还在担心顾望春。
“站得稳吗?”顾望春见他这个状态,问。
“太脏了。”顾池雁思维混乱,答非所问。
在饭店厨房待了一天的油烟味,在小巷裏闻到的饭馊酸味……
顾望春知道他爱干净,松开了手。
顾池雁把手收回,由于情绪波动,浑身卸力,平日惯有的正常都懒得伪装,右脚只能在地上狼狈地拖动,还走得很慢。
顾望春的视线追随着这单薄的身影——他去衣柜裏找了套衣服,又趿拉着脚步去浴室,不久就响起了哗啦的水声。
浴室门是磨砂的,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顾望春看了一眼就急忙移开了。
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掩饰心虚。
顾望春担心出什麽事,站在门口。
有些放空,看着那灰扑扑的电灯泡,眼睛有点酸涩。
浴室裏的顾池雁把水打开,光着身子感受着热水从发顶浸透全身。
手指隔着水流摸着自己的唇,然后使劲揉搓,直到发麻肿痛才停手。
急急的水流进眼睛裏,他疼痛地闭上了眼睛,逼仄的空间很快被热气占领,顾池雁只感觉呼吸困难。
可是实际上,有什麽比现在这个情况更困难呢?
那数不清的吻就像是穿越时空,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细针,穿刺着他本就血淋淋的心脏,只有窒息。
他是那麽抗拒別人的靠近与触碰,可是在那麽十年裏他唯独接受了顾望春,习惯了牵手、拥抱……乃至亲吻。
后来顾望春长大了,那个从背后抱住他的身影随着岁月长大变高,甚至超过了自己,还是一如既往。
无数次顾池雁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不能这样做,但是每一次都会放任,想着下一次的悬崖勒马,结果造成了现在这样难堪到覆水难收的局面。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咎由自取了。
只怪他理所当然地以为顾望春成绩好就不用自己管了,可是感情这个东西顾望春一个小孩懂什麽,如果早一点让他分清楚亲情与爱情的界限,分清楚对一个哥哥该做是什麽,对爱人又该做什麽。
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虽然自己并不懂爱情是什麽,但是至少他知道兄弟之间不会嘴对嘴。
他身为哥哥,居然有些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本该是顾望春爱人的权利。
又不知为何,一想到顾望春以后的爱人,心就抽动一下,很闷沉堵塞的难受,深入其中,又发现空落落的。
顾池雁按了按酸涨的胸口。
今晚、最迟不过明天,一定得给顾望春把这件事情讲清楚,这件事情刻不容缓。
只是现在的顾池雁还没意识到,自己将所有不管是不是他自己的责任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也是另一种方式对顾望春的纵容。
也没有意识到,那空缺的心脏裏藏着的,实际上就是顾望春。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