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魏正宏的话锋,终于开始转向了正题。
“沈老板啊,”他端起酒杯,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默涵,“最近高雄港不太平啊。听说有一艘从基隆来的货轮,好像出了点小状况?”
林默涵的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同样端起酒杯,故作疑惑地问道:“魏组长说的是K-742货轮吧?我听说了,好像是丢了点东西。不过这都是军情局的大事,我一个做小生意的,不太清楚。”
“哦?你不清楚?”魏正宏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可是听说,沈老板那天,好像也在码头?”
来了!
林默涵心中一凛,但脸上却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我在码头?魏组长说笑了。我那天是去码头看我们公司的一批货,根本没注意到什么K-742货轮啊。怎么,难道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苏婉清。
苏婉清立刻会意,她拿起酒瓶,为魏正宏的酒杯满上,柔声说道:“魏组长,沈总那天确实是在为公司的生意奔波。为了那批货,他可是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您也知道,现在生意难做,沈总也是为了公司上下几十口人的生计操心呢。”
她的声音柔和动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恳求,仿佛是在为自己的老板辩解。
魏正宏的目光在苏婉清那张清纯动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林默涵,脸上的锐利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的笑容。
“呵呵,沈老板真是日理万机啊。”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也是,我也是道听途说。沈老板是我们的良商,怎么会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扯上关系呢?来,喝酒,喝酒!”
“魏组长说的是。”林默涵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沈墨,一向奉公守法,只求能在这乱世之中,安安静静地做点小生意,绝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好!好一个安安静静地做点小生意!”魏正宏大笑着,又为林默涵倒满了酒,“沈老板有此觉悟,实乃我台湾商界之幸事!来,为了我们的合作,再干一杯!”
两人举杯,相视而笑。只是这笑容背后,各自怀着怎样的心思,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苏婉清坐在一旁,安静地为两人添着酒。她的目光低垂,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她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两人对话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的变化。
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和林默涵的配合,成功地让魏正宏的怀疑,消弭于无形。
但这只是暂时的。魏正宏这只老狐狸,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
这场鸿门宴,才刚刚开始。
四、险象环生
酒席继续进行着,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融洽”。
魏正宏不再直接提及K-742货轮,而是话锋一转,开始和林默涵探讨起最近的国际局势,特别是美国对台湾的援助问题。
林默涵对答如流,他引经据典,分析得头头是道,既表达了对“盟友”援助的感激,又委婉地提出了台湾本土经济发展的困境和需求。他的见解独到而深刻,让魏正宏频频点头。
苏婉清则像个最合格的秘书,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为两人添酒,更多时候是在倾听。她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几乎让人忘记了她的存在。
然而,就在魏正宏和林默涵聊得“热火朝天”之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情局制服的年轻军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附在魏正宏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林默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魏正宏的脸色,在听到那军官的汇报后,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猛地看向了林默涵,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杀意。
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苏婉清的手,也下意识地抓紧了桌布。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发生了什么?让魏正宏的反应如此激烈?
难道,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还是说,K-742货轮的秘密,已经被魏正宏发现了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林默涵和苏婉清的脑海中闪过。他们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魏正宏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死死地钉在林默涵的身上。
“沈老板,”他的声音,此刻变得无比阴冷,“看来今晚,我们得换个地方,好好聊聊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林默涵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可能要发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站起身,迎着魏正宏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不解:“魏组长,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聊得好好的吗?”
“聊得好好的?”魏正宏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那这个,沈老板该怎么解释?”
林默涵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枚袖扣。
一枚他非常熟悉的袖扣。
正是他今天出门前,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那枚!
他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枚袖扣,怎么会到了魏正宏的手里?
他明明记得,自己出门前,已经仔细检查过,将它戴在了手腕上。
难道,是在来的路上,不小心遗失了?
还是说……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袖扣,还在。
他今天戴的,是另一枚普通的袖扣。
而魏正宏拍在桌上的那枚,才是他原本准备用来应付突发情况的“特殊”袖扣。
一刹那间,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魏正宏精心设计的局。
他故意让人“捡到”了这枚袖扣,然后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就是为了试探他的反应。
如果他慌了,露出了马脚,那就正好给了魏正宏发难的理由。
如果他不慌,那魏正宏也会认为,他城府极深,更加值得怀疑。
这是一个两难的境地。
林默涵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出一个完美的应对之策。
他看着魏正宏,脸上困惑的表情,渐渐转变为恍然大悟,然后是哭笑不得。
“魏组长,您说的,是这个?”他指了指桌上的袖扣,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然呢?”魏正宏的眼神依旧阴鸷。
“魏组长,这枚袖扣,可不是我的。”林默涵一脸坦然地说道。
“不是你的?”魏正宏的眉毛一挑,“那它为什么会在我会所的走廊里,被人捡到?而且,上面还刻着一个‘沈’字!”
“确实刻着一个‘沈’字。”林默涵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但是,魏组长请看,我今天戴的,是这一对。我所有的袖扣,都是成对定制的,上面刻的,是‘宏远’二字,而不是一个单独的‘沈’字。”
他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口,将自己的手腕展示给魏正宏看。
果然,他手腕上的袖扣,上面刻着的是“宏远”两个小字。
魏正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袖扣,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确实刻着一个“沈”字,但样式,似乎和林默涵手腕上戴的,确实有些不同。
“这……”他有些迟疑了。
“魏组长,我想,这可能是一个误会。”林默涵的语气,变得诚恳起来,“高雄姓沈的人很多,或许是哪位姓沈的先生,不小心遗失在您这里的吧。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一查今晚的宾客名单。”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再说了,我沈墨要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哪还敢来赴魏组长的鸿门宴啊?我早就逃之夭夭了。”
他这番话,软硬兼施,既解释了袖扣的事情,又巧妙地暗示魏正宏,这场宴会就是鸿门宴,你魏正宏心里清楚,我也心里清楚。
魏正宏的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他盯着林默涵,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和破绽。
但是,他看到的,只有一张坦然自若,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的脸。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婉清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过了许久,魏正宏脸上的阴沉之色,终于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尴尬的笑容。
“哈哈,沈老板说笑了!看来,确实是我搞错了。”他重新坐了下来,端起酒杯,“来,沈老板,苏小姐,我自罚一杯,算是给两位赔罪了!”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林默涵和苏婉清,也连忙端起酒杯,跟着喝了下去。
一场几乎要爆发的危机,就这样,在林默涵的急智和镇定之下,被悄然化解于无形。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他们距离深渊,究竟有多近。
这场鸿门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凶险得多。
而这场无形的交锋,也才刚刚开始。
魏正宏这只老狐狸,绝不会轻易放弃。
林默涵和苏婉清这对“海燕”与“夜莺”,也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在这场风暴中,生存下去。
酒宴在一种更加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着。谁也没有再提起袖扣的事情,仿佛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夜,还很长。
风暴,在暗夜中,正悄然酝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