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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东西,推倒了就再也捏不回来了。"王恕行想起黄河滩区那些永远消失的村庄,声音低沉下去。
解逐臣抬眸看他:"故而你的歌,要替捏不回来的东西立碑。"
这话像一道光,突然照进王恕行混沌的思绪。他盯着棋盘,看着自己那条被围堵的大龙,忽然抓起一颗黑子,"啪"地落在看似毫无生机的一处。
"立碑不够,"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得让后来的人,摸着碑文,还能感受到当初的温度。"
解逐臣凝视着棋盘上这步险棋,良久,唇角微扬:"这一步,很好。"
就在这时,王恕行的手机在沙发上顽固地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直接按掉。不到十秒,又响。
"接吧。"解逐臣忽然说,"是故人。"
王恕行挑眉,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行哥!是我,赵大勇!"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牛逼啊行哥!猫哥要是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带着哽咽。
王恕行握手机的手紧了紧:"大勇,什麽事?"
"行哥,猫哥他......他住院了。胃癌,晚期。"赵大勇的声音低下去,"他不想告诉你,可我觉得......他觉得对不住你,当年没把店守住......"
王恕行猛地站起来,棋盘被带得一晃,几颗棋子滚落在地。
"哪家医院?"
挂了电话,王恕行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那些被名利、被艺术、被爱情暂时掩盖的过往,如同河底的淤泥,突然被翻搅上来。
解逐臣已经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递给他:"我陪你去。"
"你不用......"
"夜路难行,"解逐臣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多个人,多盏灯。"
深夜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老猫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看见王恕行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小子......"他声音虚弱,却还试图扯出个笑,"混出名堂了?"
王恕行在床边坐下,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被病魔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男人,喉咙发紧。
"猫哥......"
"別说那些没用的。"老猫摆摆手,"你那歌,我听了。好,真好。"他喘了口气,"比在'咆哮据点'那会儿,强多了。"
王恕行握住他枯瘦的手:"店没了就没了,人得在。"
老猫摇摇头,眼角有泪光:"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住你们这些跟着我混的兄弟......"
"没有你的'咆哮据点',就没有今天的王恕行。"王恕行一字一句地说。
解逐臣安静地站在门口,像一尊守护神。护士来查房时,他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这对患难与共的兄弟。
凌晨两点,王恕行和解逐臣走出医院。夜风很凉,吹得人清醒。
"猫哥说,他最后悔的,是当年为了那点拆迁款,没跟那帮孙子死磕到底。"王恕行的声音在空旷的街上回荡。
解逐臣将围巾解下,围在他脖子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他的战场在医院,你的在舞台上。"
王恕行停下脚步,看向解逐臣:"那你的战场在哪裏?"
月光下,解逐臣的侧脸像玉雕般清冷:"在你身边。"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王恕行忽然明白,为什麽解逐臣坚持要跟他来。不仅仅是为了陪他走过这段夜路,更是为了让他看清——无论他走得多远,飞得多高,有些根,必须扎在泥土裏;有些人,必须放在心上。
回到小屋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王恕行毫无睡意,坐在桌前,拿起笔。
解逐臣为他泡了杯安神茶,放在桌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裏间。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黄河,不是拆迁,不是那些宏大的敘事。
他写老猫干裂的嘴唇,写赵大勇哽咽的声音,写医院走廊永不熄灭的灯光,写这个城市裏每一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写那些被时代洪流冲刷,却依然紧紧抓住彼此的手。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时,王恕行放下笔。
新歌完成了,叫《夜灯》。
解逐臣从裏间走出来,将热好的包子放在桌上。
"写完了?"
"嗯。"王恕行把稿纸推过去,"给你的。"
解逐臣微微一怔,低头看那歌词。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愤怒的嘶吼,只有朴素的记录和深沉的理解。最后一句写着:
"夜再黑,路再长,总有一盏灯,为你亮在归途上。"
他抬头,看见王恕行布满血丝的眼睛裏,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而坚定的光。
"这首歌,"王恕行说,"不卖,不演,就给你。"
窗外,周口在晨曦中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所有的伤痛与希望,继续向前。
而在这间小屋裏,两盏灯,互相照亮,彼此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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