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height: 0px;">
星光
陶念的十七岁生日过得很安静。
周末补完课后,李仕超和申佳琪陪她在学校后门的小面馆吃了顿饭。李仕超非要往她碗裏加了个荷包蛋,说是“寿星专属”。
面馆的灯光昏黄,照得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陶念低头吃着面,忽然想起去年今日。
十六岁生日那天,林知韞准备了满满一袋礼物,叫她去办公室带走,还逗她说“不知道有没有人要啊”。
袋子裏装着她自己手抄的绝版诗集《黑洞》、《孽子》精装的《树犹如此》,可爱的柿子挂件,还有一袋她最爱吃的桃子味的糖。
那天晚上,陶念抱着沉甸甸的礼物走在回家的路上,抬头看见满天繁星,忽然觉得十六岁的天空格外明亮。
而今年……
陶念搅动着碗裏的面条,她知道林知韞大概是记得的。昨天路过办公室时,她看见林知韞的日歷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个小小的圈。
但那个圈终究只是圈,没有变成推门而入的身影。
她不在意收到什麽礼物,她只是希望被记得,被那个人记得,被那个人一点小小的在意。
“许愿啦!”李仕超伸手,在陶念面前晃了晃。
陶念看着面前插着蜡烛的小蛋糕,是李仕超从便利店临时买的,奶油都有些化了。
可她没有嫌弃,打心底觉得有两个朋友陪着自己的感觉很好。
她闭上眼睛,在心裏默念:
第一,考上重本,最好是京师大学。
第二,林知韞,再等等我,等我回来,等我考上教育局。
蜡烛吹灭后,申佳琪往她手裏塞了个东西,“给你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星空灯,按下开关会在墙上投出星云图案。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星光,”申佳琪轻声说,“今年就送你一片星空吧。”
陶念抚摸着星空灯的表面,“谢谢,我很喜欢。”
恍惚间,她发现,她想要的星光,从来都只有那一盏。
***
新高三的暑假只有短短十天。
盛夏时节,各科陆续开始一轮复习。数学发的导学案印着去年高考题,歷史大题也突然变难,连一向从容的英语老师也开始要求“每天至少做两篇阅读理解”。
陶念的书桌上,堆着实验中学的模拟卷。她常常做到深夜,但是,她的排名始终卡在一千名外,和林知韞一样,是她生命裏跨不过去的坎。
这个夏天没有运动会。
没有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没有林知韞疾驰的身影,更没有从林知韞手中接过的、带着她的温度的接力棒。
这个夏天也没有十七岁的生日祝福。
偶尔路过语文组办公室,陶念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安静得出奇,偶尔只听见老师们讨论进度的低语。
她买了套新的习题集,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的“冲刺985”。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她一眼:“这套很难的哦。”
“没关系。”陶念把书塞进书包,拉鏈上挂着的柿子挂件晃了晃。
晚自习的教室闷热难耐,电扇吱呀呀地转着,吹不散试卷上的燥热。陶念解开校服领口的扣子,忽然想起去年的盛夏。
林知韞站在讲台上讲解《荷塘月色》,窗外的知了声和她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是他们的,我什麽也没有。”
而现在,陶念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着立体几何,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她抬头看了眼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距离高考289天。
这个夏天,她没有拥抱到那阵期待已久的风。
但她知道。
当秋风再起时,不是所有的等待都会落空,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不是所有的少年心事,都只能终结在未说出口的夏天。
***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了加速键。
陶念还记得刚上高一时,每天盯着教室后墙的时钟,恨不得亲手拨快指针,让那些漫长的数学课、永远跑不完的八百米、写不完的练习册统统快点过去。
可如今站在高三的走廊上,看着窗外梧桐树从葱郁到凋零,她才惊觉时间原来可以流逝得这样快,一转眼,窗外的雪就已经落了下来。
林知韞的二十八岁生日,落在初冬的第一场雪后。
陶念攥着手机蜷在床上,指尖在对话框上方悬了又落。屏幕亮了又暗,映着她反复删改的祝福,最终只留下最普通的一句:“林老师,生日快乐。”
没有精心准备的礼物,没有假装偶遇的祝福,甚至也没有像去年那样,偷偷进去语文组找林知韞借书,直到没有其他同学和老师,才敢“图穷匕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窗外的雪又簌簌落下。陶念盯着聊天框,看着顶部反复跳动的“对方正在输入”,心跳随着提示时隐时现。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后,屏幕终于亮起。
“谢谢。”
就这两个字,没有表情包,甚至连个句号都没有。
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感。
陶念把手机扣在胸口,发烫的机身贴着睡衣。
去年教师节的时候,林知韞收到她刻的章,追出来看她的手有没有受伤。
她以为那只是个开始,没想到已经是唯一。
如今连多一个表情都成了奢侈。
手机又震动起来。陶念猛地抓起来看,却是魏琳琳在群裏@全员:“期末联考范围有变!”
锁屏前,她鬼使神差点开林知韞的朋友圈。最新动态是张模糊的夜景:办公桌上堆着作业本,窗玻璃映着台灯的光晕,配文只有半句。
“又一年。”
雪还在下。
她的心裏也下了一场雪。
寒假只有短短十一天。
陶念的母亲从岚岛赶来陪读,在出租屋裏挂上了不透光的窗帘,每天变着花样炖汤。
而林知韞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青山镇的老照片,覆雪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配文只有两个字:“归途”。
除夕夜,陶念趴在习题集上睡着了。
母亲轻轻为她披上毛毯时,陶念其实已经醒了。
她眯着眼睛,看着母亲收走散落在习题集上的红笔,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零点将至,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在黑暗中亮起一小片蓝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