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博学多识,想必懂得唇寒齿亡的道理?”
谢成大笑,拍腿叫好。
“好一个唇寒齿亡!许兄貌美,我见之亦忘忧,不妨再为许兄解惑一回。唇齿非相依,何来寒亡之说?”
“……!”许明霁心惊,他很快明白过来其中之意,谢家已生异心,“倾覆之下安有完卵?我只问谢家可曾推波助澜,扰乱战局。”
“谢韞向来机关算尽,独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谢成半点没有对父亲的敬意,直呼其名,乐在其中。
许明霁苦笑,眼裏满是嘲弄。已然到了他人高高挂起,也好过横插一手的境地。南王朝已然崩分离析,和名存实亡也没太大区別。
各为己私多说无益,许明霁既已将物什送到,便起身告辞。
谢成出言,仍旧向许明霁抛出橄榄枝,西都死局,何不择枝而栖。
“我可是自家公子的老来伴。”
许明霁脚步未停,回去让王玚答应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陪在他身边更重要。
车夫驱马来接,只是五乙换装匆忙,他怕许明霁识破主子时时派人监视,便垂下视线。哥哥方才回去上报消息,主子始终不放心,每隔时辰二人轮换,许明霁见了谁说了些什麽主子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忽有人拦路,是柳清。
“柳翰林?”
“正是在下,不知许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明霁邀人上轿,也捎带柳清一程,他问柳清要去往何处。
“不必远行,在下是去秋月楼赴谢公子之约。”
柳清不多解释,外界早传自己耐不住冷板凳主动攀附谢家,失了文人风骨。但柳清不介怀,这还是从许明霁身上学会的,既是爹娘生的美貌,不用上岂非可惜。
如今论起文人之首,甭管好坏,谁也不会略过柳清。
“柳翰林可是要我捎话?”许明霁发觉柳清一改往日的素衣深袍,换上了凤山阁最时兴的衣衫,多了几分……光彩照人?
“是也不是。”柳清拿出一本册子,《俏书生寻爱记之四》,侧题书生难得同枕眠,铁马纵横乱心弦,落款青柳先生。
许明霁眨眨眼,没料到策论好手写起小说来也是得心应手,他想看,应该更到两情相悦,互明心意的情节了吧。
“柳翰林用词甚妙,可是听闻西都之事,打算多添些笔墨鼓舞士气。”
“能用众力,则无敌天下。许生靠相貌生金银,在下皮囊比不得,可笔墨总是能换来些许钱财。说起来还要多亏商人,虽唯利是图,可版权一事确使书生找到果腹的途径。”
许明霁表示赞同,作起揖来互相恭维一二。他把自己能想起来的绿色书本、红色果蔬、黑色音符等热门情节,倒豆子般简述给柳清。
“如何?当时足够抓人眼球,其中如何掺入家国底色便倚仗柳翰林笔墨了。”
“……”柳清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拱手应下。
只是柳清还需消化一会,许明霁语出惊人。
此人当真寒窗苦读十年?霸道将军唯宠我,狐貍书生兽耳尾,先婚后爱狠缠绵,破镜重圆似胶黏,甚至…揣崽出逃追妻苦……这对吗?
“主子,歇会吧。”
五甲收了剑,不愿意再和王玚对练,他试着出言稍劝。
“再来。”王玚有些气喘,久未动武,自己动作太迟钝了。
府邸內设有一处练武厅,许明霁刚一出门,王玚就来这裏拉着侍卫轮流对练。
他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膝盖,如今一片淤紫。
剑芒已至,五甲闪身避开,主子操之过急,难免累坏身体。
“躲什麽!战场上刀剑无眼,不会似你们般迁就我。”王玚神色肃然,定了定手腕,“今日不尽全力与我对打,就是让我在两军交战时,快点死。”
左右不了朝政,他便去战场上定干坤。
王玚只准许明霁满目忧愁地看自己,许明霁把自己当病秧子细细呵护,捧在手裏怕化了,他都很受用。但其余人通通不行。
“来!——咳咳,没吃饱饭就去趟厨房再来!”
“阿明公子回来了。”春怡谢天谢地,总算有能劝住公子的人了,宜妃和沈娘子也都劝不动。
“这麽早?护膝拿来。”
练武厅实则是个四面通风的宽敞亭子,待久了寒意入骨。护膝和外衣在偏殿的暖炉旁,只要王玚好好穿戴,想来许明霁不会特意去看他的膝盖。
“谁都不许多嘴。”
王玚下好封口令,坐回轮椅,外衫暖意深重,他一时红了脸。
许明霁抱着枇杷梨膏,回程路上他还去了一趟粮食铺子,遇见有小贩在卖,他念着王玚偶有咳嗽,便把甜膏都买下,温水化开饮用,温润也有滋味。
“在这……咳咳……咳。”
王玚一张嘴,迎风忍不住多咳嗽了几声,掩唇皱眉。
许明霁赶忙把自己身上的披风罩在王玚身上,掖好领子,无意间手背贴上王玚的脸。
“怎麽这麽冰?”
“挂心阿明何时归来,方才在院子裏待了一会。”
“我不会跑的。你们也不拿个汤婆子给公子?这天最怕受了风寒。”许明霁见春怡等人皆低头不语,狐疑。平日裏也不见他们照料王玚如此粗心。
顺着衣襟探入指尖,触及一片冰凉。许明霁当下沉着脸把人抱起,跨步进內室。
“我…咳……”
“闭嘴,再说把你裹成粽子,扔暖炉裏烤着。”许明霁见王玚还想辩上几句,接着说,“先是赶我走,然后冻坏自己,怎麽?欲迎还拒还是苦肉计?生怕我不够心疼?”
王玚一时无言,脸颊本就薄红,此刻静下来更是因咳嗽,连耳根都透着緋色。
许明霁将王玚安置在铺了厚褥子的软榻上,转身去拧热毛巾。
却没走动,王玚拉住了他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蝇:“我没想惹你生气……”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轻咳,身子微微发颤。许明霁看着王玚细密的睫毛也颤巍巍,自家公子也是学会撒娇了。
他俯身把王玚搂入怀中,嘆口气,自己这辈子都彻底栽在王玚身上了。
不对,如果认真算起来,怎麽不是栽了三生三世呢。
没办法,自家公子,只好自己时时悉心照料了。
王玚忪一口气,默默把膝盖藏在厚褥子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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