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那件灰扑扑的长衫,只是简单的白色上衣,也很漂亮啊。许明霁远远一眼就锁定了王玚的身影。
其实王玚长相俊朗,只是偏生了一双含情眼,许明霁每次的视线都不自觉黏过去。
他也一直看着我,是也对我有意思吧。也对,没有人会对我不感兴趣。
许明霁天马行空,已经在想第一次约会去哪裏比较好了。下山的人也不说话,两人遥相对望,静静的。
摄像看看许明霁,又看看王玚,两点之间连成了一线。
“这位先生,打扰一下。”摄像嗅到了故事,或许这样许明霁就愿意再往前走走了,“有个不情之请,我们在拍山下度假村的宣传物料,能不能邀请你出镜?会给酬劳的。”
拒绝的话停在了唇边,王玚踌躇,他想起了那幅有些失真的画卷,若是能有一张合影,一张就好,这应该不算打扰。
许明霁微微挑眉,孔雀开屏一样迎了上去。
“又见面了,看来我们有缘。”许明霁直接忽略自己几次上山,人影都没见到的事实。
“许先生你好,我叫王玚。”
王玚有些局促,他礼貌回握住许明霁伸出的手,但许明霁不松手,顺势把人拉到身边介绍起了自家项目。说是提前了解一下宣传重点,话裏话外的大致意思却是,择偶吗?我条件完美。
“……临时邀约,怕耽误你的时间。我们边走边聊吧,他们会自己找角度抓拍录像。”
“好…抱歉,今天要去村子裏。”
许明霁这时十分善解人意,文质彬彬的和王玚约了明天的时间,笑着告別。没关系,不着急,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过二人世界。
明天穿什麽衣服合适?得给王玚带些伴手礼。劳务的小三轮能开走吧,家裏太有钱王玚有压力怎麽办?接地气一点好了。度假村开业妈妈肯定会过来,带王玚去见会不会着急了些……
人群中出现了两个视线焦点,大家也都乐意八卦老板儿子,一时间挤眉弄眼眉来眼去。可当王玚走远了,人们就却好像渐渐忘了,刚才出现过一个人。
就像是电影人声最鼎沸的镜头裏,一个过路人,转眼就无人记起。
第二天,许明霁带上了鲜花和特意吩咐酒店大厨做的各色糕点,提前到庙裏接王玚。
“你果然在,我来找你。”许明霁漂亮的眉眼裏全是欢欣。
“……许先生,你好。”
“这麽生疏?这花是送你的。”许明霁视线一直在王玚身上,无意间瞥见屋裏窗台的素雅瓷瓶。
“许先生不必破费,平生素昧。”
王玚抿唇,有些懊悔,方才应当假装不在,时间到了再去拍摄点。只是受过许明霁的香,王玚还是邀人进屋一坐。
“收下就不是萍水相逢了。”许明霁把捧花放在了桌子上,收起的画卷旁。他想捧花裏的蝴蝶兰和瓷瓶很相衬,花和王玚,不,王玚和自己更相衬。
“不知道你的口味,就各种味道都带了些,尝尝?午餐有约了吗?”
风过林梢,吹走了烦人的燥热。小黑衔着一块石头跃过窗台,喵——
[王玚!给你带了好东西!]
声音在王玚脑海响起,他把小黑抱在怀裏挠挠毛绒绒的脑袋,并不出声回应,他问:“许先生对猫毛过敏吗?”
“不过敏,我很喜欢小动物,你养的吗?”其实许明霁对猫啊狗啊什麽的不太感兴趣。不过王玚喜欢,他也可以喜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瞧着也算宾主尽欢。小黑埋头在糕点盒子裏,好吃,许明霁这人也不错,不枉他私自拿走一块魇石。
早些时候,24小时幽光通明的阴司大厦。
“去哪?”
蹑手蹑脚的小黑从猫咪变成棘背龙,像触电般,怯生生的僵住了。被发现了吗?要不要先回头认错?
阴司每天都很忙,电脑裏生生死死待处理的事务永远做不完。原本堆积如山的宗卷现在成了电脑裏永远闪烁的红点。
四殿是十殿阎王中的冷面劳模,工作间隙看几眼小黑扑磷火蝶是他的乐趣。四殿阎罗部整层办公室都是小黑的游乐园,存放机要之物的档案室小黑也来去无阻。
“又找那个小鬼神?”四殿不喜欢小黑到处跑,但小黑喜欢他也不多说什麽,“別在人间待太久。”
早点回来。
后半句话四殿没说,他以为小黑都懂。可惜小黑只是连忙化作一团黑雾,往小破庙去。
现在小黑吃着许明霁带来的东西,吃得忘乎所以,无意间踹到了画卷,咕嚕咕嚕滚到了地上。许明霁看见了每天在镜子裏的熟悉脸庞,与自己几乎分毫不差。
王玚为什麽会有我的画像?他在画我吗?他在画我!
“这是我吧?”
许明霁正想伸手把画捡起来,还没碰到画卷,王玚突然开口。
“別碰!”言辞甚至算得上严厉,“斯者已逝,还请许先生尊重遗像。”
动作僵住了,只是一瞬许明霁忽然明白了王玚几次三番对自己久久的凝望意味着什麽。荒唐,他扯了扯嘴角竟然觉得有几分酸涩。
啊,原来只不过自己一厢情愿。
气氛僵持,小黑爪子沾上了奶油也不敢舔。
王玚暗忖自己说话是不是太重了,可给许明霁留个念想做什麽呢?明明不是同一人,长得再像也是假的,其实相识都不该。
“许先生,时候不早了……今天的拍摄我还是不去叨扰。”
“……他们在等了,拍完吧。”
从小到大许明霁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当下对眼前人的所有好感清零,都见鬼去吧。他拿走那束精心挑选的花,不再看王玚一眼转头就走。
幸好门口就有垃圾桶,扔了省得看见心烦。
他从来不怕和谁的白月光打擂台,可人家的白月光已死,心裏的墓碑怎麽撼动。
况且许明霁也不屑求着谁的喜欢,不过一面之缘,孽缘。
王玚又一次,静静看着人离开,这次看了很久。小小的房门只露出了山林的一点葱绿,不见人烟只闻一声轻嘆。
罢了,就此別过也好。
旧时不该,有违礼法。今时不该,阴差阳错。
到明日清早,就会有人来清理垃圾桶,那时许明霁来过的痕跡都会被抹去。
不见了,便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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