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拒绝和医生对话的熟悉冷暴力模样，让医生读懂了他的意思——“当然全部都要买啊，不然呢？”

    医生：“……行。”个屁啊。

    他没全给顾年买，七七八八筛了一大堆，最后留下来了十几件，这才下了单。

    这个购物APP是医生开发的，发货地是世界树，不是玩家主城区。

    等世界树小猫快递员送货上门的过程中，医生抬起头，问那团纯黑可颂面包。

    “喂，老大。”

    黑面包不动弹，坚定地用猫屁股对着医生。

    “是关于星愿的事情。”

    此言一出，猫猫年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像一块黑面包下面插着四根细长筷子。

    “喵。”

    医生缓缓开口道：“这次bgn大赛，星愿获得了单人副本赛的第一名。”

    顾年一瞬间变回人形，“嗯，我知道。”

    他话语一顿，明明心裏面很激动，也很为许星愿感到骄傲，可作为人的七情六欲，已经逐渐从顾年身体裏面流逝。

    他把仅剩下的所有情绪——温柔、难过、別扭、下意识露出的笑容……

    全部塞到了许星愿的胸腔裏。

    “这次颁奖典礼，一定要办的盛大，比往年的任何一届都要绚丽，我想给他一场美好的回忆。”

    只要是涉及到许星愿，顾年的话总会不自觉地变多。

    “当然啦，”医生推了推眼镜，“星愿是我们看着成长的小孩，这次的颁奖典礼由我亲自操刀。”

    “嗯，”顾年垂眸点头，脸上没什麽表情。但身为他半个监护人的医生，却看穿了他平静下的难过。

    “在难过明明是这麽重要的时刻，却没办法站在台下，亲自为他颁奖吗？”

    医生一眼洞穿了顾年难过中的想法。其实不只是顾年难过，公寓裏的所有人，全都在为无法赶到现场而难过。

    顾年依旧保持沉默，可翘长的睫羽微动。医生的话，像一颗小石子，砸到了顾年的心湖裏，荡起了一层层涟漪。

    他抬起头，看着公寓上方一成不变的天空，在本就所剩不多的情绪裏，突然又诞生了一种新的情绪——后悔。

    顾年是一个很果断的人，不管是玩家顾年，还是成神后的顾年，从不回头看。

    可这是第一次——

    “耶梦加得……”

    他闭上眼睛，下意识抬起手捂住心脏的位置。

    “如果我不是神，那就好了。”

    医生闻言，鼻尖一酸。他怎麽可能不懂顾年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作为神的顾年和许星愿初识，相知，相爱。

    而是作为玩家的顾年，和许星愿并肩成长，陪他一起看旅途上的风景，分享有趣的事情。

    许星愿离开公寓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顾年的影子。

    会像普通的小情侣一样，一起购物，一起吃饭，一起牵着手在某个黄昏的小路上，慢慢并肩迎着落日走，再接一个含着糖果味的甜吻。

    这是顾年第一次后悔。后悔自己成神了。

    许星愿的世界越来越大，有了很多好朋友。

    他的心房裏，不再只有顾年一个。

    可顾年的世界越来越小，被困在这一方天地。

    他的心房裏，只剩下许星愿一个。

    人的七情六欲都被塞在了那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裏。

    可顾年的心脏还在，却逐渐丢失了人的自我。

    如果他不是神，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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