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的背,“快出去帮你姥爷找,要不然一会吃饭,你姥肯定还要念叨他。”
谢旻应下,刚走出去就听见一声鞭炮炸响,客厅裏的大家也都不吵了,一起开门出去观望,镇上在放窜天炮,一声声传到山上,出去后隐约还能听见劈裏啪啦的鞭炮响。
裏外皆是热闹,谢旻拍了年夜饭的照片发给柳宸之,收到柳宸之回的消息,他们一家人已经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说是看春晚,大家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
谢振在的组有新年直播,正抱着笔电加班,安夏则半躺着看平板追剧。姥爷看他的书,姥姥奶奶给亲戚打视频聊天,爷爷倒是看春晚挺认真,就是看着有点瞌睡。
柳宸之也拍了张年夜饭的照片给他,看样子也是一家人,背景应该是酒店。
柳左两家以往过年都是各过各的,今年两人离婚了,反倒能凑在一起吃顿饭。两人在离婚冷静期,严格来说还是一家人,年夜饭吃的中规中矩,长辈们常年在饭局周旋,话题信手拈来,柳宸之听出了些劝父母再考虑考虑的弦外之音,只是当事人都不怎麽说话或是委婉回避。
长辈都没有搬出柳宸之来向两位讨说法,这让柳宸之松了口气。
年夜饭之前和回去路上,长辈们都安慰了他,也有直接说让柳宸之搬过来同他们一起住的,柳宸之都婉拒了。上次和父亲下山后,一家人还是坐在一起谈了些事情,左晴卿近些年的发展重心会转向国外,在柳宸之拿到免试资格前,她会保证每个月都回国。
柳川下放了一部分业务,尽量保证能按时下班。两人财产分割没什麽纠纷,现在住的房子直接写到了柳宸之名下,左晴卿搬到郊区的別墅,柳川留下照看柳宸之。
柳宸之坐在落地窗前,过年期间的泷市是一年中最冷清的时候,大家都回家了,他也在家裏。柳川和左晴卿在说些什麽,声音很低,这点声音也很快不见了。
柳宸之将手伸进趴在一旁的十七毛毛裏,手机响起,是谢旻。
谢旻那边灯光很明亮,谢旻笑得很温柔,
“你不会已经睡下了吧。”谢旻看着黑漆漆的屏幕道。
“没睡。”柳宸之站起来打开台灯,回原地坐下,把十七抱进怀裏。
谢旻那头又传来阵阵欢呼,大家彼此道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谢旻对着他拜年。
柳宸之看了眼时间,十二点整。
柳宸之捏着十七的爪子对谢旻拜拜,“新年快乐。”
谢旻笑着揪谢振来看,谢振也笑着对柳宸之拜年,“小柳新年好啊,祝你新的一年事事顺利,天天开心!”
“谢谢叔叔。”
柳宸之又和谢旻聊了一会,在对面爷爷奶奶好奇的疑问声中挂掉电话,正打算洗漱睡觉,门敲响了。
打开门,柳川和左晴卿站在他房间门口,两人先后抱了抱他,“新年快乐,爸妈给你发红包啦。”说着,将两个红包塞进他手裏。
“以前过年红包我都偷偷塞你枕头底下的,今年没找准机会,就当面给你了。”左晴卿道,“我们希望你开心健康,做你想做的事情,同时坚守原则,无需妥协。”
“我和你妈妈永远在你背后。”柳川道。
柳宸之再次拥抱了他们。
面前上山锻炼的老太太第三次经过谢旻,每次都会回头瞅一阵他,熟悉的车停在他面前,让他免于第四次的目光洗礼。
柳宸之提着十七走出来,谢旻帮他拉箱子,两人目送刘叔离开。
昨天收假,家裏人已经收拾完东西回家了,谢旻那日感觉出柳宸之心情不对,场景不对没有多说什麽,趁着寒假还剩几天,约他来云楼玩儿。
把十七放出笼子,给他倒好狗粮,谢旻拉柳宸之去吃饭,民宿提供的早餐味道清淡,花样多,有几样挺对谢旻胃口,柳宸之神色正常,就是东西没吃几口,就开始喝粥,谢旻把几样觉得他会喜欢的推给他,柳宸之才勉强又吃了些。
吃完两人窝回沙发上,谢旻靠着感觉不对,问他,“怎麽过年还瘦了?”
柳宸之没说话,收紧抱着谢旻的手,谢旻拍拍他,自己也在这份安静裏小憩了会儿。
再醒来发现也没过多久,两人起来把柳宸之的箱子推进卧室,也不知道柳宸之从哪裏突然拿出一个礼盒,道:“新年礼物。”
谢旻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慢慢接过礼物拆开包装,是一张黑胶唱片,封面是交融起来的大海的昼与夜,作画风格已被谢旻迅速辨认,背面刻着他作品的名字。
“谢谢。”谢旻认真观察唱片的细节,柳宸之在谢旻放回唱片的间隙拿出自己的一些换洗衣物,洗完澡,疲乏劲又上来,两个人就在屋裏呆了一天,晚上也早早睡下。
夜裏起了大风,窗户嘎吱作响。谢旻睡眠浅被吵醒,闭着眼忍了一阵,无奈翻了个身,睁开眼。腰间的手往紧收了收,“吵醒你了?”谢旻问。
“白天睡够了,晚上没睡着。”柳宸之的声音裏没什麽睡意。
谢旻干脆坐起来往外瞧了眼,外面飘起了细雪。
“下雪了。”他出声让另一半窗帘也打开,又继续缩回被子裏,“楼下有个壁炉,明天可以烧起来。”他提议。
“有柴火吗?”柳宸之问。
“嗯,院子裏有劈好的樱桃木。”
外面的雪变大了,絮状棉花似的往玻璃上黏,房间被包裹在雪裏,声音渐息。
两人一大早就出门上山,四周俱静,十七跑在他们前面,留下一排爪印。下过雪,山上茫茫一片,溪水猛涨,奔涌的湍流似雷鸣阵阵,他们走在白山黑水间,驻足观看盛开的玉兰。
雪停了,树上的碎雪还在不断被风吹下来,谢旻撑起一把伞,在山路上继续往前走,周遭仍是长夜,伞下能听见雪花落下的声音,地上的像粉碎的月光,踩上去再回头,只有自己一串脚印,好像走过去再也不能回头,只能继续往前走,也不知前方通向哪裏。
再往前迈一步,踏进一个将将被掩藏的脚印裏。
“我前天自己一个人走过这条路,两天了,还是只有这串脚印。”谢旻道。
碎雪还在飘着,没有伞,只有两位一起冒雪前行的人。这条路比起攀登雪山的线路无疑是好走的,柳宸之却还是走的很慢,半途中,他停下来,盯着谢旻的背影。
谢旻几乎在柳宸之停下的同时止住步子,回头看他。柳宸之问:“步调不同的两个人分开走,他们是会更快到达山顶吧。”
“也许吧,”谢旻没有深问,等待柳宸之主动说,只道:“对我而言,一起走的人更重要。”
谢旻踏着自己走过的足跡,引着柳宸之一路登顶。两人坐在山顶的椅子上,远处的云楼镇隐匿在浓雾之中,随着朝阳升起,逐渐显现全貌。两人就这麽看着,直至整个镇子醒来。
前面的林子裏树枝摇动,接着飞出一群鸟儿,扇动翅膀朝他们的方向来,掠过他们头顶,去往远方。两人被鸟儿牵引目光,在鸟儿远去后对视,柳宸之低头道:“让你担心了。”
谢旻捧起他的脸,柳宸之冷淡的五官被这麽捏出了些萌感,“新年快乐,柳宸之。”
柳宸之再次低头,含住他的嘴唇。
云楼镇过了初七年味还是很足,十七害怕鞭炮声,他们就先把它送回民宿,才又下山。镇子地上还铺着一层炮花屑,沿路不少小摊贩,两人在路边喝了馄饨,又尝了小碗桂花酒酿,谢旻买了两只花灯一人一只提着,迎面不少穿得虎头虎脑的小孩嬉笑地跑过。
王沁柔家接奶奶到市裏过年,他们帮忙去奶奶家看了家裏的情况,又四处闲逛到黄昏,才寻到一处圆桌坐下,花灯已经送给街边碰到的小孩,取而代之的是路边自制的奶茶,用云楼当地特产云茶泡的茶底,口感清爽,微涩回甘。
四下稀稀落落地坐着人,嗑瓜子的,喝茶聊天的,还有抱着手艺活做的。戏台的梁顶上挂了两串大红灯笼,横梁倒悬着几把油纸伞,风一吹动,都碎在水中,台上少年的身形怎麽晃也看得板正。
细碎的人语伴着戏腔,这样的场景好似能无限拉长,像一段旧日影片中的一截,又像一段快要忘记的回忆。
两人看着,用力记住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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