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杭新城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距离他正式上任已经过去四个月,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连锁反应还在持续发酵。昨天,又有一批拆迁群众聚集在市政府门前,举着“还我家园”的标语,在雨中静坐去抗议。
桌上的电话响了。
“买市长,解秘书长说市委下午要召开紧急协调会,讨论安置房项目的问题。”秘书小李的声音有些紧张,“让您务必准时参加。”
“知道了。”买家峻挂了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协调会了。前两次,解宝华总是以“稳定压倒一切”为由,提出让开发商“自查自纠”、“限期整改”,实质上是为解迎宾争取时间。而韦伯仁则在一旁打着圆场,看似在调解矛盾,实则把水越搅越浑。
门被轻轻敲响,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买市长,这是您要的云顶阁酒店的背景资料。”
买家峻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云顶阁酒店,位于沪杭新城滨江新区核心地段,三年前开业,定位高端商务接待。法人代表花絮倩,四十二岁,新加坡籍,此前在东南亚经营连锁酒店。酒店开业后迅速成为本地政商名流的重要社交场所,生意火爆。
资料显示,过去一年,云顶阁承接了市委市政府至少十五次重要接待活动。更值得玩味的是,解迎宾的迎宾集团,每月都会在云顶阁固定举办商务宴请,邀请的对象包括各级官员、银行高管、以及所谓的“合作方”。
小李压低声音说:“我托公安局的朋友查了,上个月,迎宾集团在云顶阁的一场宴请,杨树鹏也去了。”
杨树鹏。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买家峻心里。根据群众举报和零星线索,这个地下组织头目控制着新城近三分之一的地下钱庄、赌场和高利贷网络,但始终没有直接证据能将其绳之以法。
“宴请的具体情况能查到吗?”买家峻问。
小李摇头:“云顶阁的监控资料,每次重要接待后都会‘按规定销毁’。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花絮倩这个人,背景很复杂。”小李说,“她虽然是新加坡籍,但据说在本地人脉极广,和不少领导‘私交甚笃’。有人说她是‘消息贩子’,也有人说她是某些人的‘白手套’。总之,这个人不好惹。”
买家峻合上文件,走到地图前。滨江新区是沪杭新城重点发展的区域,安置房项目就在这片区域的核心位置。而云顶阁酒店,距离停工的项目工地只有不到两公里。
太近了。近得让人不安。
下午两点,市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解宝华坐在主位左侧,手里端着茶杯,表情严肃。韦伯仁坐在他旁边,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常军仁坐在对面,见买家峻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买市长到了,我们开始吧。”解宝华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安置房项目的问题。群众反映强烈,上级也很关注,我们必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买家峻:“买市长,你是分管领导,先说说你的想法。”
买家峻翻开准备好的材料:“我的想法很明确:第一,立即重启项目,不能无限期停工;第二,成立专项审计组,彻查项目资金使用情况;第三,对工程质量进行全面检测,该整改的整改,该重建的重建;第四,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给群众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解宝华放下茶杯,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买市长的想法是好的,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重启项目需要资金,审计需要时间,追责更要慎重。现在的情况是,开发商那边也有困难,如果逼得太紧,他们撂挑子不干了,项目烂尾,群众的损失更大。”
“解秘书长说得对。”韦伯仁接话道,“我昨天还跟解总聊过,他说不是不想复工,是资金链确实紧张。如果政府能提供一些支持,比如缓交部分土地出让金,或者协调银行提供贷款,他们愿意尽快复工。”
常军仁冷笑一声:“韦秘这话说的,好像责任都在政府这边。我收到的举报材料显示,迎宾集团这几年在各地开发项目,资金状况一直良好。怎么偏偏沪杭新城这个项目就资金链紧张了?而且据我所知,他们上个月还在云顶阁宴请银行的人,一顿饭就花了十几万。这像是资金紧张的样子吗?”
韦伯仁脸色一变:“常部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商务宴请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能说明什么。”
“正常?”常军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宴请的时候,杨树鹏也在场。这个人和迎宾集团的‘正常商业行为’有什么关系?”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在一个豪华包间里,解迎宾正举杯敬酒,旁边坐着一个光头中年男人——正是杨树鹏。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解宝华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张照片哪来的?”
“群众举报。”常军仁面不改色,“不止一张,还有很多。如果各位感兴趣,我可以提供更多。”
韦伯仁急忙打圆场:“就算杨树鹏在场,也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巧合,也许是...”
“也许是什么?”买家峻打断他,“韦秘,你是市委一秘,应该清楚党员干部和什么人来往。解迎宾作为重点企业的负责人,和一个有涉黑嫌疑的人同桌吃饭,这正常吗?”
“买市长,你这话说得太重了。”解宝华开口了,“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随便定性。杨树鹏有没有问题,要由司法机关来认定。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安置房项目,不要扯远了。”
“我认为这恰恰是关键。”买家峻寸步不让,“如果项目停工背后,涉及违规操作甚至违法犯罪,那我们更不应该姑息。我建议,由纪委、审计、公安组成联合调查组,对项目进行全面彻查。”
“我同意。”常军仁立刻表态。
解宝华盯着买家峻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买市长年轻有为,有魄力,这是好事。但你要知道,调查需要程序,需要时间。而群众的安置问题,等不起。我看这样,我们分两步走:一方面,督促开发商尽快复工;另一方面,由相关部门对项目进行‘常规检查’。这样既不影响稳定,也能推进工作。”
又是这一套。买家峻心中冷笑。所谓“常规检查”,就是走过场,最后不了了之。
“如果开发商拖着不复呢?”他问。
“那就按合同办事,该处罚处罚,该清退出场清退出场。”解宝华说得很轻松,“但我们也要给企业改正的机会嘛。”
会议在不欢而散中结束。解宝华和韦伯仁先行离开,常军仁故意慢了几步,和买家峻并肩走出会议室。
“你今天太冲动了。”常军仁低声说,“解宝华这个人,表面温和,实际手段狠辣。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会记仇的。”
“我说的是事实。”买家峻平静地说,“如果连事实都不能说,那这个官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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