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中每一丝残留的气息——魔血的腥甜、蚀骨丝的阴寒、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执着的龙息波动。
那龙息，来自玄冥寒铁碑。
果然。
他蓦然睁眼，目光如刀，劈开前方浓稠雾霭。
三里之外，一座由白骨堆砌的残破祭坛上，三道身影正在施法。
中间那人，瘦如竹竿，披着一件缀满眼球的灰袍，袍角无风自动，赫然是蚀骨魔帅！他双手结印，十指指尖皆有黑线延伸，如蛛丝般扎入地面，而黑线尽头，赫然连接着三具妖龙族长老的尸骸！那尸骸双眼空洞，却胸腔鼓胀，内里似有活物疯狂撞击，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左右二人，则是蚀骨魔帅仅存的两名心腹魔将，此刻正咬破舌尖，将滚烫魔血喷向祭坛中央——那里，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悬浮半空，镜面浑浊，映不出人影，唯有一道蜿蜒黑线，正顺着镜框，悄无声息地游向镜背。
镜背，刻着一枚残缺的龙纹。
正是玄冥寒铁碑上的纹路！
“就是现在！”蚀骨魔帅嘶声低吼，灰袍猎猎，眼中血光暴涨，“以龙尸为鼎，以魔血为薪，以龙纹为引……开！”
他十指猛地一收！
三具龙尸胸腔同时炸开！
无数条漆黑如墨的魔虫，裹挟着腥臭血雾，蜂拥而出，尽数涌入青铜镜中！
镜面剧烈晃动，那道黑线骤然变粗，如活蛇般，顺着镜背纹路，疯狂游走，直扑镜心！
只要黑线触碰镜心，便等于在玄冥寒铁碑上，烙下第一道魔印！封印裂缝，将自此蔓延！
千钧一发！
林轩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金色剑气，并非斩向蚀骨魔帅，而是精准无比，劈在那青铜镜与黑线连接之处！
“噗！”
剑气如热刀切牛油，黑线应声而断！
“呃啊——！”蚀骨魔帅惨叫一声，七窍飙血，灰袍瞬间被染成深褐！他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虚空：“谁？！”
话音未落，林轩已至。
他并未靠近祭坛，而是在百丈之外，双手结印，印诀古奥，龙吟隐隐。
“太虚龙诀·引星式！”
轰！
头顶苍穹，一颗本该隐没于白昼的星辰，骤然亮起！星光如瀑，倾泻而下，精准笼罩祭坛！
星光所及，三具龙尸体内躁动的魔虫瞬间僵直，继而发出刺耳哀鸣，纷纷爆裂，化作脓血！
“不！我的蚀魂蛊！”蚀骨魔帅目眦欲裂，挣扎着要扑向青铜镜。
可林轩的手指，已再次抬起。
这一次，指向蚀骨魔帅眉心。
“龙爪裂天·点星！”
一只仅有拳头大小的金色龙爪，自虚空中凝聚，快如闪电，无视距离，悍然点在蚀骨魔帅眉心正中！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琉璃破碎。
蚀骨魔帅脸上的惊骇，凝固了。
他眉心一点金芒，缓缓扩散，化作蛛网般的金色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颅！
“你……”他张了张嘴，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瞬——
轰！
头颅炸开，金色龙气如利刃，将其神魂、魔核、乃至所有阴毒秘术的本源印记，尽数绞杀成齑粉！
灰袍委顿于地，再无一丝生气。
两名魔将肝胆俱裂，转身欲逃。
林轩看都未看，袖袍轻挥。
九柄金雷剑化作九道流光，掠过虚空。
“噗！噗！”
两颗头颅高高飞起，断颈处，金色雷霆疯狂滋长，将一切魔气、生机、残魂，尽数湮灭！
做完这一切，林轩身形一晃，单膝跪地，咳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
血中，竟有细小的金色龙鳞闪烁。
他喘息着，抬手，将那面青铜镜摄于掌心。
镜面依旧浑浊，但镜背那道黑线，已然彻底消失，只余下那枚残缺龙纹，安静如初。
他指尖一缕龙息探入镜中，仔细探查。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
镜中并无魔祖气息残留。蚀骨魔帅，终究只是个狂妄的棋子，连充当容器的资格都没有。
真正危险的，是这面镜子本身。
它并非魔器，而是……一件被魔气污染的龙族遗宝，名为“归墟鉴”。昔年龙帝曾用它观测封印稳固与否。如今被蚀骨魔帅窃得，妄图逆炼为破封之钥。
林轩凝视镜背龙纹，忽然抬指，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
他将血抹在镜背龙纹之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鲜血并未滑落，反而如活物般，沿着龙纹的沟壑缓缓流淌，竟与那残缺纹路隐隐共鸣！镜面浑浊渐退，浮现出一行极淡的金色古字：
【归墟鉴·残章：欲补此纹，需集‘龙髓玉’三滴，‘九霄云魄’一缕，‘玄冥寒铁’一钱。】
林轩眸光一闪。
龙髓玉，乃龙族嫡系血脉凝练百年方得一滴，珍贵无比；九霄云魄，是九重天外雷云孕育的灵粹，稀世难寻；玄冥寒铁……正是玄冥寒铁碑的材质！
线索，就此串联。
原来，龙帝并非只留下模糊指引。这归墟鉴，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他收起归墟鉴，挣扎起身，望向荒域更深处。
那里，风沙呜咽，似有龙吟残响。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
可林轩只是抹去嘴角血迹，眸光如寒潭深处燃起的金焰，平静，炽烈，不可撼动。
他迈步，走向风沙深处。
身后，是刚刚平息的尸山血海。
前方，是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西亘古。
而深渊之下，那道金色龙影，静静凝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风飘散：
“此子……当真能走完这条，连本帝都未能走完的路么？”
风沙卷过，埋没了所有痕迹。
唯有少年踏出的脚印，在荒芜大地上，清晰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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