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什……什麽?”
“在爸爸的库房裏找的,这些东西都是別人送的,人参、燕窝、雪莲什麽的,要多少有多少,刘叔造册都不怎麽用心,库房裏有几十年的山参放坏了,一摸一手渣……”
他看了眼冯谁:“所以我根本没花钱。”
冯谁不知道说什麽,即便他清楚自己和赵知与有如云泥之別,但此刻的鸿沟仍如此渊深难越。
“就算你没花钱,它还是贵重。”冯谁说,“少爷,我还不起这个礼。”
“我没想要你还。”
“来而不往非礼也,就算你不想,我和老方也没办法安心。”
“那如果你还得起呢?”
冯谁有点茫然,以为赵知与不清楚普通人的消费水平。
“你可以用別的还。”赵知与说。
“別的……什麽?”冯谁莫名有点慌乱。
“你答应过我两个要求,再多一个也没关系的吧。”
“什……是。”
“那这个也换个要求吧。”赵知与笑了笑,“也存起来。”
冯谁捋了一把头发:“我把人参还给你,我们用不……”
“到我了。”赵知与打断了他,眨眨眼睛,“你闭上眼睛。”
冯谁心裏很乱,想要继续说什麽,但在赵知与的注视下,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赵知与起身,脚踩在地毯上发出很轻的声音,抽屉被打开、关上,赵知与折回,站在了他跟前。
冯谁睫毛动了动。
“不准睁眼。”赵知与说。
冯谁认命地闭着。
他感觉赵知与靠近了些,体温,身上的香水味儿,呼吸的重量……
“你……把手伸出来,两只都伸。”
冯谁伸出手,一个颇有重量的东西放在了他手上,金属盒子,带着凉意。
冯谁睁开眼睛。
是个曲奇饼干盒,上面画着小熊图案,印着不知道是英文还是法语的文字。
冯谁在赵知与的示意下打开盒子。
裏边很空,躺着一张银行卡。
“盒子是我妈妈留的。”赵知与说,“她很喜欢吃这个饼干,留了很多空盒子。”
赵知与看了看冯谁,笑容大了些:“送你的是银行卡,不是饼干盒。”
“银行卡?”
赵知与坐在了他身边,打开手机:“裏边是我存的零花钱,有这麽多,都送给你。”
冯谁看着手机上的数字,一下子眼睛都花了。
四位,八位,九位……九位数的零花钱。
冯谁看着躺在曲奇饼干盒裏的银行卡,感觉之前跟赵知与说的话,他似乎并没有听进去。
“这麽多钱,送给我?”冯谁转头,问赵知与。
“嗯,送你。”赵知与说。
冯谁看着赵知与,笑了一下。
赵知与也笑了。
冯谁拿起银行卡,黑色的卡面,钛合金材质,上面的卡通图案应该是定制的,两个大人牵着小孩的背影,右下角有赵知与的签名铭刻。
托赵知与的福,他也是见识到存款过亿的银行卡长什麽样。
冯谁摩挲了一下卡面凸起的纹路,所有的语言好像都变得无力,他笑着问赵知与:“这麽多钱送给我,不怕我不还吗?”
“我相信你。”赵知与说。
“相信也没用,这不是相信不相信能涵盖的问题。”冯谁说,“少爷,我要怎麽说你才能明白……”
冯谁感觉心裏有些悲伤,又有些荒凉:“我还不起的。”
他把黑卡放进饼干盒,合上盖子,低头看着上面的小熊图案。
过了好久,赵知与的声音传来:“还不起又怎麽样呢?是我想给你的。是我自愿的。”
冯谁长长地呼吸。沼泽淹没了他,那根浮木不是无根的,他抓住了,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坚定地把他拖拽了起来,天光乍现,黑暗褪去。
这一瞬间,冯谁突然生出了一股冲动,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
他喘了两口气,又看向赵知与:“为什麽对我这麽好?”
赵知与的眼睛清澈明净,是全世界最美丽的河流。
“奶奶说,她生病的时候,自己都放弃了,但你一直求她去医院。后来病控制住了,花了很多钱。”赵知与难过地看着冯谁,“奶奶说,你没跟她透露过钱从哪裏来的,她也没问。”
“冯谁哥哥,你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
冯谁眼眶发烫,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几米外的墙面。
赵知与安静地坐在一边,没再说话。
即便临海温度不高,但秋天还是不容拒绝地降临人世,花园裏的伯爵红茶谢了,换上了木芙蓉和秋海棠,时间怎麽过得那麽快呢?他好像已经认识了赵知与一辈子。
眼眶的酸涩不知何时褪去,冯谁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知与的就寝时间是不是过了。
他把饼干盒放到了赵知与手裏:“很晚了,少爷该睡了。”
“叫我阿与。”赵知与说。
“晚安,少爷。”冯谁微微欠身,走向自己房间。
“为什麽要一直逃避?”赵知与站起身,饼干盒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逃避?”冯谁茫然又疑惑,“我逃避什麽?”
“有了钱,奶奶后续的治疗不是有保障了吗?”赵知与的声音有些生气,“我都懂,你为什麽不要?”
“我要?”冯谁转过身,走到赵知与跟前,“这麽多钱,你连个凭证都没有就敢给我,你知道我会怎麽做吗?”
“我信你。”赵知与说。
“……”冯谁哽了一下,“我拿到钱只会销声匿跡,带着老方逃到你找不着的地方,你一辈子都別想要回你的钱。”
“能治奶奶的病吗?”
“什……”冯谁再次哽住,“什麽?”
“你逃去的地方,能治好奶奶的病吗?”赵知与问。
“……”冯谁喘了两下,“跟你有什麽关系?重点是这个吗?”
“那你逃吧。”赵知与的眼裏闪烁水光,像是河面起了风,“逃到能治好奶奶的地方去,现在就逃,我会掩护你。”
“……你在说什麽?”
赵知与鼓着腮帮子,像赌气,又像是赌博:“只要你舍得我,舍得一辈子都看不到我。”
冯谁后退了两步。
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知与。
失去了所有声音。
赵知与耳朵尖有点红,又怨又气地看了冯谁一眼,別过脸去。
卧室再次恢复寂静。
混乱中,冯谁居然有多余的心力,意识到他们在赵知与的卧室。
赵知与睡觉的地方。
冯谁头皮一阵发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冯谁还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赵知与试探地叫了一句:“冯谁哥哥……”
“闭嘴。”声音回来了,又干又平又轻,像死了十年的木乃伊。
赵知与没闭嘴:“让我帮你吧,我想帮你。”
“说到底……”冯谁缓慢而艰难地吐出字句,“我们是什麽关系呢?”
“我们是朋……”
“不是朋友。”冯谁抬眼看他。
“那就是……”
“也不是。”冯谁不留情地打断他。
“我们是雇主和佣工,是少爷和保镖,是主人和仆人。”冯谁平静地说,却感觉心裏一阵呼吸不过来的痛,“我们什麽也不是。”
“为什麽呢?”赵知与笑了笑,问他,“因为我是傻子吗?”
痛感加剧,像是刀刃划开血肉。
我白天被吓着了,冯谁想,所以心脏变得不好。
“就算你是傻子。”冯谁听到自己的声音自行其是,“也有的是人想跟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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