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这个。”
无执眼睫微动。
“还记得那枚铜钱吗?”谢泽卿问。
“自然记得。”无执答道。
“方才在菩提树下朕想起来了,那是朕的镇陵钱。”
“普天之下,唯有朕的帝陵中才有。它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观裏,由一个不人不鬼的邪巫掌管,目标不仅是我,还有你。”
“你还没想明白吗?”
月光描摹着无执美得不似凡人的侧脸,鼻梁高挺,唇色极淡,宛如一尊无情玉佛。
谢泽卿抬手,指尖萦绕一缕幽蓝阴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面无形棋盘在他面前展开。
“其一,镇陵钱。”谢泽卿的指尖在棋盘一角落下第一子。“一枚为引,便可布下百裏大阵。”
无执的手微微一震。原来那枚被他随手收起的铜钱,竟有如此来歷。
“其二,帝陵的布局。”谢泽卿第二指落下,声音愈发冰冷。“朕的帝陵,上应天星,下合地脉,乃是万世不拔之基。而那巫鹫,竟以自身邪棺镇于龙首之上,菩提树为钉,将他的腐尸死死钉在朕的龙脉上!”
“是寄生!”
无执看向窗外,夜色中狰狞如鬼爪的树影投在地面。“它在吸食你的气运。”
“不止。”谢泽卿凤眸眯起,闪烁着危险寒芒。“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反客为主,将朕这整座帝陵,连同这身怨鼎魂力,都化为他养分的契机!”
他的指尖重重落在棋盘中央。“而你,小禿驴……”谢泽卿抬眸,目光如炬锁住无执。“你就是那个契机。”
“他竟能占卜到千年之后。”无执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
“或许,他是在等。”谢泽卿缓缓逼近床沿,阴气带来的压迫感让禪房温度又降几分,“等千年万载后,此地会降生一位天生佛骨之人。你的佛骨,与朕的鬼帝之气,正是天生一对。”
谢泽卿伸手,冰冷指尖轻抚过无执的脸颊,引起一阵细微战栗。
鬼帝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你这身佛骨,是淬炼朕这只‘怨鼎’的最佳容器。”
“怨鼎?”
“佛骨,至纯至阳,天生克邪。”
“怨鼎,至阴至邪,万咒缠身。”
谢泽卿声音低沉:“二者本该水火不容,相生相克。可巫鹫老贼,却想出一个疯子才会有的计策。”
他略作停顿,似在斟酌用词。“炼化。”
“他想将你与朕,一同‘炼化’!”
谢泽卿语气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危险,“朕这副身躯,对那些邪祟而言,是世间最诱人的鼎炉。”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足以让任何玄门中人心惊。无执抬眸,琉璃般的眼珠在黑暗中倒映着谢泽卿模糊的轮廓。
窗外呜咽的风声,像是在为这个疯狂的计划奏响悲歌。
无执静静听着。“所以,贫僧是饵。”
谢泽卿看着他这副模样,“你就一点不怕?”
“怕,有用麽?”无执反问。他抬眼看向谢泽卿,“你漏了一点。”
谢泽卿一怔。
“菩提树。”无执声音不大,却有种说不清的道韵。
“巫鹫的苏醒,与封印强弱有关。贫僧每日在树下诵经,佛光通过树根净化帝陵怨气,无意中削弱了你的束缚,让你得以在寺內活动。”
他顿了顿,视线仿佛穿透墙壁,落在那棵千年古树上。
“但同时,净化的佛光,或许也在滋养那具被镇压的邪棺。此消彼长,当封印的平衡被打破……”
“他就会破棺而出。”谢泽卿接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届时,你我二人,一个是最完美的‘炉’,一个是最强大的‘火’,都会被他吞噬,成为他最后一步的祭品。”
无执平静地将整个阴谋的脉络剖析得清清楚楚。
“好一个一石二鸟,好一个坐收渔利!”谢泽卿周身阴气剧烈波动,震得桌上冷茶漾出圈圈涟漪。“朕倒是小瞧了这只阴沟裏的臭虫!”
谢泽卿忽然侧首,看着无执完美无瑕的侧脸,唇角勾起玩味弧度。“小禿驴,你说……”
“你我联手,先把他这盘棋掀了如何?”
无执迎上他的视线。黑暗中,四目相对。
无执长睫垂下,在清隽脸上投下淡淡阴影,不见丝毫恐惧惊慌。
半晌,他认真地问:“会很疼吗?”
谢泽卿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噎住,似乎没弄明白无执什麽意思,愣愣看着他,“重点是这个?!”
“嗯。”无执坦然点头,“若只是疼,尚可忍受。”
谢泽卿周身黑气翻涌,又被强行压下。他指向后山的菩提树。“你我,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鬼帝飘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坐,语气霸道不容置疑。“所以,小和尚。”
“从今往后,给朕好好活着。”
“你的命,现在是朕的了。”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