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如活物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气,这股邪气正被根须上流转的佛光死死压制,却又在不断侵蚀佛光。
透过透明棺壁,隐约可见一道模糊不清的纤细人影。
无执的瞳孔猛缩,朝水晶棺內躺着的人看去。
“那是谁?”
谢泽卿死死盯着光影中的水晶棺,英俊面容只剩惨白。
他没有回答无执的问题。
那双千年不动的凤眸裏,先是极致愕然,随即燃起滔天怒火。
“巫鹫……”二字自牙缝挤出,浸满刻骨憎恨。
此时,光影中的画面再度诡异变幻。视角被无限拉低,穿透层层泥土与岩层。菩提树根、水晶棺……再往下,更深、更幽暗之处
一座恢弘磅礴、沉睡于地脉深处的巨大陵寝,缓缓显露出轮廓。九龙盘踞,百兽镇守,尽显帝王规制。
“你的帝陵。”无执道。
光影最终定格。那具属于巫鹫的水晶棺,不偏不倚,正镇压在整座帝陵的正上方!
无执曾问师父,为何菩提不开花,寺庙为何建于这荒山之顶。师父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未曾回答。
原来,竟是两座陵墓的封印。
“所以,”无执开口,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泽卿转头看他,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被冒犯的暴怒、对宿敌的憎恨……可当目光落回无执脸上时,所有的情绪都化去。
无执神情淡然,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我的寺庙,是个盖子。”
谢泽卿被这神来之笔噎得,险些呛出內伤。
盖子?这形容,何其精准,又何其离谱!那滔天的、几乎焚尽魂体的怒火,被这两个字轻轻一戳,“噗”地漏了气。
他俊脸僵住,浮现一丝龟裂般的错愕:“朕的帝陵,千古基业,在你眼裏,就是个坛子?”
无执却不再理会,转而重新看向石壁。
光影依旧流动,那具被菩提树根缠绕的水晶棺散发着不祥寒气。
“此人以自身为棺椁,以怨力为阵眼,镇于你帝陵龙脉之上。”
“意在窃你气运,毁你魂基,令你永世不得超生。”
谢泽卿的脸色愈发难看。这些事,他身处局中,竟从未察觉。只知自己被万灵诅咒,困于帝陵,却不料暗地裏还有如此恶毒的算计。
无执的目光从水晶棺移向缠绕其上的菩提树根。根须上金色佛光如水流淌,不断净化棺中渗出的缕缕黑气,此消彼长,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
“我每日诵经,佛光随树根深入地脉,一则在削弱你的封印……”他视线转向谢泽卿,“另一则,或许也在削弱对他的镇压。”
无执顿了顿,说出一个残酷的可能。
“既然你能在封印削弱后出来,却不能离我左右;那他,”说着他顿了顿,目光重回水晶棺,“亦会破棺而出。而我,将是控制你们的最后一环。”
话音落下,死寂如墨,在石室中无声铺展。
谢泽卿脸上,是千年帝王被触及逆鳞后、冰彻入骨的阴沉。
“此计甚是周密。”无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依旧清冷平直,似在分析一盘与己无关的棋局,“以菩提树为锁,镇压双魂;以贫僧或寺中任意于树下诵经的僧人为钥,掌控全局。一石二鸟。”
谢泽卿侧过脸,幽暗光线下,他凌厉轮廓宛如刀锋。“小禿驴,你可知何为‘势’?”凤眸中翻涌着绝对的自信与霸道,“在绝对的‘势’面前,任何周密的计谋,皆为土鸡瓦狗。”
石壁上由菩提子投射的光影,驀地剧烈闪烁!
画面被强行扭转。
那具被树根缠绕的水晶棺在视野中急速拉近。透过寒气森森的棺壁,其中那道原本模糊的纤细人影,竟缓缓转过头来。
没有五官。
那是一张只有轮廓,惨白平滑的脸。
可无执与谢泽卿,却在同一时刻,清晰地“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充满无尽怨毒与贪婪的眼睛,穿透了光影、岩土与时空,目光似乎死死钉在他们身上!
幽蓝色的魂光如怒龙出海,霸道地迎上了那股极寒恶意!
轰——!
无声巨响在三人神识间对撞!石室剧震,簌簌尘土自顶落下,坚硬青石地被这股力量震出数道裂痕。
光影在这场神识风暴中支离破碎。
谢泽卿驀然转身。黑暗中,他那双凤眸亮得灼人,牢牢锁住无执。他一步步走近,周身的阴气收敛重新逼近无执,几乎与他鼻尖相抵。
属于帝王的、霸道而冰冷的气息,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无执彻底笼罩。
“禿驴,”他微微倾身,用仅有二人可闻的、带着绝对占有欲的低语宣告,
“朕绝不会,让那不人不鬼的东西……”
“伤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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