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要的小孩……】
幻境中,那张空荡荡的病床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穿着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你为什麽不哭?】
【……你为什麽不笑?】
【……像个小怪物……】
无执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胸口的心脏,好似被千刀万剐,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不是“医生”的幻境!
是那东西,撬开了他记忆的缝隙,将他最深处的恐惧,拖拽了出来!
“喂!禿驴!”
谢泽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怎麽了?!醒过来!”
无执的视线,却无法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移开。
他看到,那个孩子,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赫然是年幼时的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轰隆——!”
现实中,一道惊雷炸响。
苍白的闪电,透过废弃医院肮脏的窗户,一闪而过。
照亮了无执俊美无瑕,却在一瞬间血色尽失的脸。
【……你看,他不会哭。】
【……像个木头娃娃……真没意思……】
冰冷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却如跗骨之蛆,钻入无执的脑海,啃噬着他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看见小小的自己,被其他孩子推倒在地。
不哭。
那个小小的自己,唯一的玩具被抢走,摔得粉碎。
不闹。
那个小小的自己,在除夕夜,独自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
没有表情。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一旦流露出渴望,随之而来的失望会更疼。
无执的指尖,冰冷得像一块刚从冻土裏挖出的顽石。
他周身常年用以压制命格的佛光,正在因为心神的剧烈动摇而飞速溃散。
“喂,禿驴!”
谢泽卿一把扣住无执的肩膀,用力摇晃,试图将他从心魔的泥沼中拖出来。
“给朕醒醒!区区幻术,也值得你这副要死的模样?!”
然而,无执的身体只是随着他的力道晃动,眼神依旧空洞地定格在那个虚幻的角落。
【……真可怜……】
【……不如,就留在这裏吧……】
恶毒的低语,像甜蜜的糖果诱哄着他。
无执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放肆!”
谢泽卿彻底怒了!
那个藏在暗处,用最卑劣的手段,戳人痛处的鬼东西!
他猛地将无执往自己怀裏一拽,另一只手反手挥击,磅礴的龙气化作漆黑的巨爪,朝着幻境中那张空病床的位置,狠狠抓去!
他要撕碎这个幻境的根源!
【……嘻。】
一声轻笑,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黑色的龙爪,在触碰到病床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而那张病床,连同上面的瘦小身影,也瞬间化作一滩蠕动的浓墨,在地面上滑行,重新汇聚成白大褂的轮廓。
它,根本就不在那个位置!
它一直在移动!
幻境中的病房,墙壁、天花板、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医院裏被随意丢弃的医疗废料和血水混合物。
【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
整个空间,又变成了一个正在被污染、腐蚀的巨大囚笼。
“咳……”
无执终于发出一声呛咳,刺鼻的气味,拉回了一丝神智。胸口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却只吸入了更多的腥臭。
无执混乱的思绪,在这股味道的包裹下,奇跡般地找到了一丝安寧。
他抬起眼,视野还有些模糊,只能看到谢泽卿线条凌厉的下颌。
“清醒了?”
谢泽卿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无执动了动嘴唇,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省点力气。”
谢泽卿将他扶稳,让他靠着墙,自己则重新挡在了无执身前。
狭长的凤眼,已金芒大盛,再无半点戏谑,“这东西在吸食你的恐惧,你越是动摇,它就越强。”
无执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眸子裏的惊涛骇浪虽未完全平息,却已被一层坚冰重新封冻。
“它不是在吸食恐惧。”
“它在‘诊断’。”
“诊断?”谢泽卿皱眉。
“它在寻找我们心中最脆弱的‘病灶’,然后,加以‘治疗’。”
无执的视线,扫过这个不断被污染的幻境。
“它的治疗方式,就是将我们,变成和它一样的怪物。”
话音刚落。
那团白大褂黑影,发出了满足的嘆息。
【……诊断完毕……】
【……病症:深度情感缺失与存在认知障碍……】
【……治疗方案:完全剥离……】
下一秒,整个幻境轰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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