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一名娇柔少年正跪在破庙那破碎大半的神像前,低声哭诉自己昨夜被家丁欺负,好生难堪之类。
沈稠越听越是心惊。
这少年竟叫王玖,而他称那神像,为春山公,莫非……
沈稠也不知自己是作何想的,总之,在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砸死了王玖,自己取代他,跪在了神像前。他记得,勖隐天尊重生为春山公的时候是个雷雨夜,现在明显未到,但他有的是时间去等。
不过,某种属于故事的无形之力似乎已经开始发动了。
沈稠并未等上太久。
第二夜,便是雷雨夜,一道惊雷劈在了破庙內,沈稠划破手掌,按在了神像上,下一刻,他便听见石像开了口。
它自称春山公。
之后,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
沈稠取代了那本书的主角王玖,与春山公厮混在了一起,助他恢复,为他扩展香火。为此,他故意偶遇沈颛,到了沈家,又借沈家之力,以外出走商之名,在外为春山公扩展香火。
春山公也果然如书中爱王玖的阴阳之体一样,对他欲罢不能,甚至愿意在逐渐恢复后,分享神力给他。
一人一神之间并无什麽忠贞可言,沈稠自认取代了王玖的位置,便也学王玖,来者不拒。只是旁人到底是凡俗,不如春山公。
“以后自有万神与我同眠,且等等,且等等……”沈稠如此安慰空虚不满的自己。
后来,沈稠无意知晓沈颛与他祖父当年之事,他正愁无借口谋沈家家财,闻言,立即眉开眼笑,摩拳擦掌。但春山公谨慎,只应沈稠的话,先给沈明心下了香火种子试探,其余还要再等。
之后确认神湘君无异,沈稠便要动手,可还未真有什麽,沈颛便找了上来,说出了胎发之事。沈稠惊惧,不敢动了。
结果,似乎真是天道佑他,转眼胥明便来了,沈稠将胥明勾上床后,便不怕了,动用来自春山公的那点神力,趁禄珠县主缠上沈颛时,引出沈颛心中本就深埋的自尽念头。
一切好像当真顺利。
只是,这种顺利,却在那个百丈青色法相现身虞县的清晨变了。
沈稠心中焦虑难安,在王玖那本书中,王玖睡遍天下万神,裏头也没有一个叫神湘君的,所以他才并未将其当作神灵,可眼下又当何解?
事情脱离了沈稠的掌控。
三神之战末尾,他说出这世界是本书,是为求生。胥明将他带回,时常问他,他倒想说,可能说什麽?说那书中满篇情事?
胥明想知道的,神湘君的根脚、弱点之类,那书中一字没有!
沈稠不是不想说,是没得说。
他期盼肉身尽快恢复,才能再次发挥自己的床上功夫,他自信,在如此世界,定没有谁能抵抗住比王玖更胜一筹的自己。
那本书中,胥明冷冰冰不讨喜,为求王玖一顾,都愿意跪下亲他的脚趾。他能做得到,自己有什麽做不到的?过往从无败绩的沈稠,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失败。就算胥明看重他的秘密,也肯定胜不过爱他这个人。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今夜,他被艳情话本遮蔽了十二年的脑子,似乎终于清醒过来了。
可他也已死了。
魂魄展现的记忆走到了尽头。
胥明收手,沈稠双目空洞,最后一丝惊茫与不甘也飞快涣散,如一坨烂肉般摔在了地上,魂魄尽碎,再无声息。
“无用废物!”
胥明万万没想到,自己期待已久的那本“天书”,竟然只是一个艳情话本。
若放在以前,这收获其实说不上失望,毕竟其中虽都是床笫描写,可也有不少万神隐秘,只是现在祂最关注的是神湘君,但这沈稠口中的“天书”中却偏偏没有。
饶是胥明不爱发怒,此时也不由腔中隐现火气。
祂起身拂袖,便要离开,继续去处理那些西陵之事引发的、令他焦头烂额的香火信仰动摇之事。但刚一步踏出,胥明便忽地一顿。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自天地降临,如巨山禁制,拍在了祂的身上。
“唔!”
胥明一声闷哼,猝然跪倒在地,若非曾受过天地敕封,只这一下天地排斥,便能要了祂的命。
“怎……会如此!”
胥明又惊又怒,并不知发生了什麽,九州天地为何会压制排斥自己,但下意识地,祂抬起了手,抓向了沈稠的尸身。
刚死,只要他想,也还能救……
但是,就在胥明即将触碰到沈稠尸身时,一道清气似乎终于挣脱什麽来自天地的束缚般,砰地炸开了。
沈稠尸身与残留的最后一丝魂魄,瞬间被炸作了漫天齑粉。
胥明手掌一僵,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金色血液。
神照国天尊庙,世间唯一一座九丈高神灵金身,突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微不可察,但正在眉心。
……
如果楚神湘知道胥明与沈稠所发生之事,兴许能凭自己现代人纵览无数文艺作品的经验,告诉胥明,这八成是祂杀了天道亲儿子所必须承受的反噬。
比起轻易被一块石头砸死的王玖,沈稠显然才是这方天地所钟爱的主角。
那本所谓“天书”,引导沈稠杀了穿越者原主角,占据了王玖的未来,可以说是金手指了。
只可惜,有关神照的一切,楚神湘都暂不知晓。
被禄珠县主从沈颛处拿走,又落进沈稠手中的那道清气,也只是自发爆发。
眼下,虞县內,楚神湘事务繁多,但切实需要他时刻在意的,只有一个沈明心。
凝结神胎的疑难已被破解,炼神功法完善,不需再费心。
传法之事,目前也只是试验,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并未大张旗鼓宣扬,对外只说是神湘君招揽信徒,西陵郡虽觉得祂这招揽信徒的方式怪怪的,却也不敢说什麽,只大力配合。
能入道场者,都过了因果阵法的查探,心性也不需要担心。
在这其中,楚神湘只需在望秋山开辟出合适的道场,以神识传法,然后再拟出天地感应,以符箓镶嵌于道场內便可,亦不费心。
至于请神仪式之类,一道神识就能解决,也没有什麽需要操持的。
比起胥明的焦头烂额,楚神湘可谓清闲。
只是楚神湘还觉自己不够清闲。若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十二时辰皆全身心地盯着沈明心。
当然,这并非是什麽扭曲的占有欲,而是在楚神湘看来,沈明心近来不太对劲。
那晚,楚神湘查探过沈颛尸身后,便将疑点告知了沈明心。沈明心并没有说什麽,只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然后便觉也不睡,立刻操持起了沈颛的后事。
沈颛说一切从简,沈明心便也没有大办,只为沈颛守灵了七天,七天后,便将其骨灰散入了虞水。之后,他便好似没事人一样,该做什麽做什麽,吃饭、睡觉、修炼,全程未落过一滴眼泪。
楚神湘陪在他身侧,越看越是担忧。
他告诫沈明心,沈明心只道:“兄长放心,人生百年聚散,我并不沉湎伤悲,只期望能快快修炼有成,去报仇。”
楚神湘望着那双眼睛,心头发沉,只能时时刻刻,以神识盯着他。
可一日日过去,沈明心确是如他所说的一般,只专心修炼,并无什麽异样。
但楚神湘仍不敢放松。
如此一过,便是三个月,天降大雪,腊月将至。
沈明心高兴来报,他到达了筑基境圆满,即将突破。
入夜,楚神湘亲自为他护法,观他突破。
沈明心筑基扎实,破境并不艰难。
眼看一切水到渠成,他便要迈过筑基,成就楚神湘定立的下一境界金胎,忽然,一道闷哼响起。
沈明心突地睁开双眼,目中猩红。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