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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46再跑就不是用手抽了(第2页/共2页)

;   梁宵严对她的全部印象,就只有小时候在他被囚禁的小院的洞口,给他唱章鱼卖伞的女人,还有一张挂在梁雪金书房的旧照。

    那是一位绝对勇敢热烈的女士。

    照片中她穿着鲜红的衣服骑在马上,在草原中驰骋,挥鞭的手臂有强壮的肌肉,明亮的眼睛闪着柔和的星星。

    任何人看到她,都会被她既像精灵又像统领的神韵所吸引。

    关于她和梁雪金当年的爱恨情仇,梁宵严了解的并不多,只听梁家的老佣人聊过几句。

    妈妈十八岁时,是草原上一支狩猎小队的队长,和城裏来的富家少爷梁雪金一见钟情坠入爱河。

    年轻人见过的世界太浅,总以为一瞬间的美好可以延续一生。

    爱就爱了,没什麽好说的。

    但这对恋人并不被任何人祝福。

    妈妈的父母看出梁雪金是个精于算计的伪善小人,不同意女儿远嫁,梁雪金的家族更不会同意他取这样一个马背上长大的“粗野”女人回家。

    两个年轻人都试图为彼此放弃自己远大的前程。

    不过妈妈是真放弃,梁雪金是真影帝。

    草原上明媚的花,被虚假的爱欺骗,离开自己的故乡,没了任何倚仗,只身和梁雪金来到枫岛,却不知道那只是个纸醉金迷的囚牢。

    两人迅速隐婚,婚后也曾甜蜜过一段时间。

    梁家老宅后面至今还保留着梁雪金曾为妻子建的马场,但是有钱人随手一挥就能搞定的东西,又能算得上哪门子的心意。

    梁宵严不知道妈妈是从什麽时候开始认清梁雪金的本性,二人婚姻又是何时破裂,只知道妈妈为了离开梁雪金回到草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后来几经辗转,梁宵严才打听到妈妈的名字。

    ,藏语中自由的意思。

    妈妈也确实一生都在为这两个字抗争。

    她身上有马儿的特质,自由如风,洒脱随性,和梁雪金来到城市时什麽都没带,只有满腔的爱,离开梁雪金回到草原时,连对他的恨都没有带走。

    妈妈走后,梁雪金一直在找她。

    他的人生信条已经不限于得不到就毁掉,而是他认定的东西,就必须是他的。

    但妈妈决绝干脆,誓不回头。

    厌弃了的男人就是馊掉的剩菜,垃圾桶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草原上的所有人和动物都在帮妈妈遮掩行踪,这麽多年来梁雪金连她的面都没能见到。

    见不到没关系,他还有个活生生的肉票在手裏。

    梁雪金是从梁宵严几岁开始折磨他的呢?

    梁宵严自己都记不清了。

    忍饥挨饿、精神羞辱,是他幼时的家常便饭,他长到五岁才明白爸爸恨他要远胜过爱。

    于是他离家出走,拖着小小的一颗心去给自己寻找家人。

    但扎根于血液中的亲情纽带,有时比上吊的绳子还难以挣断。

    他十七岁被梁雪金找到,带回梁家。

    梁雪金向他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爱和悔恨。

    体贴呵护、关怀备至。

    甚至会弯下腰来帮他系散开的鞋带,用手比量他的头顶,心疼道,长到这麽大是不是吃了很多苦?以前的事是爸爸不好,好孩子別恨我。

    梁宵严抵挡不住这些。

    他一个孩子混充大人太久,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真正的大人给他靠一靠,哪怕是片刻的倚靠。

    在梁雪金糖衣炮弹的攻势下,他带着弟弟住进梁家。

    说好了他和弟弟都能去上学。

    梁雪金把他们送进市裏的贵族学校,他上中学,弟弟上小学。

    学校是寄宿制,一周回来一次。

    可梁宵严自从和弟弟分开就心神不寧,总是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会被人欺负。

    趁着同学们参加活动,他偷偷溜出来找去弟弟的学校。

    那是一个傍晚,他在门卫给弟弟所在班级的老师打电话,让弟弟出来。

    老师支支吾吾找各种理由不同意弟弟出门,梁宵严察觉不对,翻墙进去,却发现教室裏根本没有弟弟,连多余的空桌子都没有。

    他意识到什麽,急忙往家赶,回到家时看到游弋在佣人住的小院裏洗衣服。

    一个绿色的洋盆,有一口大铁锅那麽大,小小的游弋跪在盆前面,连个板凳都不给他坐,伸着两条冻成两根红萝卜的手臂去搓衣服。

    那时还是小少爷的席思诚端着两碗饭过来。

    两碗饭,一碗上面摞满了小山高的菜,梁宵严到现在都记得有鸡腿有红烧肉还有鱼。

    另一碗什麽都没有,连白米都没盛满。

    他弟弟抱着那半碗饭狼吞虎咽,席思诚端着自己的菜悠闲地吃,红绕肉把瘦的咬下来肥的丢了。

    吃着吃着他瞄了游弋一眼,故意把碗放下,扭头去了后面。

    他一走,游弋抓过他碗裏已经吃过的鸡腿狂啃,席思诚拎着条竹疙瘩冲出来拎起游弋就打。

    后背、大腿……打的都是一些不容易留下痕跡的地方。

    游弋被他追着打,追得满院子跑,疼得扯着嗓子喊哥哥救我。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把那个鸡腿放下,两只手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吞咽时噎得挺着脖子直闭眼。

    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挨打了。

    几天不到,他已经练就了怎麽从狂风暴雨般的殴打中把肚子填饱。

    梁宵严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过去的。

    从弟弟的尖叫声中恢复理智时,他已经挑断了席思诚的手筋。

    那是他第二次沾血。

    没有了惊慌失措,他只恨自己动作太慢,没有把席思诚的骨头一根根砸断。

    他把游弋抱走,给他烧了很多很多鸡腿吃。

    游弋吃得又慢起来,小口小口咬,闭着嘴巴嚼,边嚼边默默掉泪,拿冻红的小手去抹。

    他求梁宵严:“哥哥,你找到爸爸了,如果不想要我了,就把我送回家好吗?”

    梁宵严说不出一句话,泪流满面地看着他,泪水比李守望死去的那晚还要多。

    他问弟弟:“我不在的这几天,你都是这麽过来的?”

    游弋没有回答,埋着哭红的小脸,继续哀求:“我不娇气,不怕吃苦,吃苦只是身上疼,肚子饿,但我现在心裏好难受。”

    “这裏的人……糟践我……”

    “他们说他们才是你的家人,我不是,我是坏蛋的孩子,你不要坏蛋的孩子。”

    梁家不缺那个鸡腿,不缺喂饱孩子的一碗饭,不缺用洗衣机的那点电,他们只是想糟践游弋。

    糟践他,羞辱他,让他挨饿,让他挨打,让他吃苦受罪,让他知难而退,让他从哪来的就滚回哪去。让他变成一个遇水就会自动溶解的污点,从梁宵严矜贵整洁的衣服上化掉。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梁宵严寧愿不要这件衣服,也要保护那滴污点。

    或许该说,对梁宵严来说,游弋从不是华美衣服上的污点,而是贫瘠到只剩下一具坚硬的森森白骨下,唯一跳动的心脏。

    他回去找梁雪金对峙,找还有哪些佣人欺负过他弟。

    但是当他迈进门时,却看到梁雪金又架起了相机。

    原来大费周章地演这一出戏,只是为了像小时候那样折磨他。

    “所以你这一年,是去找我妈了?”

    游弋年纪小看不清,但梁宵严看得很明白,席思诚这麽做,分明就是给游弋划了两条道:要麽折磨梁宵严,要麽找到他妈妈。

    “嗯。”游弋点头。

    “还真被你找到了?梁雪金这麽多年都没找到。”

    “因为我冒顶了你的名字。”

    游弋眼眶潮湿,恍惚地回忆:“我在草原上给每个人说我是那个狩猎队长的儿子,我生了重病,想要见她最后一面,她观察了我三个月才肯露面,一直警惕地骑在马上,手上拿了好多弓箭。”

    梁宵严眼底晃动着凌乱的碎光。

    “她真的因为我,露面了?”

    “对。”

    “那你求她回来了?”

    “没有。”游弋摇摇头,“我跟她说梁雪金疯了,让她快点跑!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我和我哥的事,我们会自己解决,不要她被牵连。”

    梁宵严眉心舒展,欣慰地笑了笑,似乎知道游弋会这样做。

    “不是我们,是你自己。”

    “你打算自己解决掉梁雪金。”

    游弋知道自己这是自不量力。

    他们能两天扳倒幕后黑手,是因为那是席思诚那个蠢货,如果换了梁雪金在后方坐镇,即便是他哥哥来了都要被扒掉一层皮。

    梁宵严定了定神,察觉到什麽,双眼一点点敛起,定睛审视游弋。

    “之前你知道小猪被没了时,为什麽说想用小猪被裹着自己下葬?”

    游弋眼神躲闪,呼吸急促。

    “我呢?”

    “你和小猪被埋在一起,打算把我放到哪裏?”

    “不想我陪你吗?”

    游弋心跳加速,脖子耳后胀得通红。

    “是不想,还是不能?”

    “游弋。”

    “啊!”游弋吓得一哆嗦,差点惊跳起来,被他按回腿上掐着下巴逼问。

    “你如果解决不了梁雪金,打算怎麽办?”

    “我……我没想那麽多,走一步算一步……”

    “你想了,你只是不敢说。”

    “我替你说。”

    他面色铁青,贴着弟弟的脸,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解决不掉梁雪金,你就打算解决你自己,让他们没法再通过你折磨我,对吗?”

    游弋惊惧地瞪着眼。

    “原来你回来的这些天,一边追我,一边在做这种打算。”

    梁宵严直起腰,和他距离拉远,从牙缝间挤出一丝凉森森的笑。

    “你可真敢想啊,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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